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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年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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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防卫过当案和纵火案;购买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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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召唤几个衙役,作为见证人,用他从长春施医院带回来的一些碘,要把嫌疑人的指纹提取出来。

  之所以他能从施医院带回来碘,是因为正值医学上碘“治百病”的时期。用其他的药物不能治疗的病,用碘来治,十有八九都能医治。

  严肃用一张白纸提取了木棒上的指纹,将白纸和碘放置在一个玻璃瓶中,在玻璃瓶下面用火加热玻璃瓶。过了一会,白纸上就显出比较清晰的一个指纹。

  众衙役非常讶异。

  然后,严肃就把这个指纹的形状画在一张白纸上面,留存在案件档案里面。

  要救赌棍妻子和孩子的前途,就在此刻。

  严肃把几个时常用胁迫手段逼迫赌棍偿债的人,拘押了,一个一个地过堂审问,并且让他们按指纹画押。

  这样严肃就得到了他们的指纹。

  现在只要把在档案里面的指纹换成追债的几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的指纹,就万事大吉了。

  严肃在衙门的厅堂内踱步,思考这个困扰了他很久的伦理问题。最终,他作出了决定。

  严肃经过了一个反反复复的观点梳理和思辨过程——树立观点-打倒自己-重新论证观点的合理性-再次打倒,最终在倏忽之间,他明白了两个真理——第一,为了美好的目的而利用卑劣的手段,是令人不齿的,也是不合理的、不符合天理人伦的。因为,如果这个立论是合宜的,那么就会有很多人利用大多数人的这种心理通过卑劣的手段达到他们卑劣的目的。更有甚者,很多人会将他们卑劣的目的美化成美好的目的,给人一种他们为了民众的期待而迫不得已出此下策的印象。公平不允许任何人的生命和其他利益作为代价,每个人和其他利益都应当受到最尊崇的待遇。并且,如果通过正常的手段剥夺一个人的生命、一个人的财产,那么他们就可以有手段证明通过最残酷的手段剥夺无数人的生命、无数人的财产是具有“正当性”的。只要他们开动宣传机器,那么不论怎样罄竹难书的惨剧,都可以由貌似“正当”的动机和目的来正当化甚至赋予其无尚的“荣耀”。二战前德国宣传羸弱的波兰会攻打强大的德国,前苏假冒德军军队焚烧苏人民的村庄激起苏人民对德国的怒火,就是适例。如果“好人”声称为了高尚的目标,要与坏人一样无恶不作,才能显“雷霆手段”,我们就不能被他们所欺诓,因为他们才可能往往是万般恶的始作俑者。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往往仅能实现“有限度”的正义。与恶人握手,以及强调法律的保护要对好人和恶人一视同仁,是我们有限度的妥协。如果真正的好人和恶人一样,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为自己的最高行动准则,那么他们和真正的“好人”的称谓和人们对“好人”的期待似乎还很遥远。我们值得庆幸,我们生活在一个好人占大多数甚至居强势的一个时代。虽然那种允诺世界战乱地区的军阀以优渥生活、大额赃款而解放他们的人民的妥协行动,仍在不断上演。

  这并不是我们丧失了勇气。我们不会永远胜利,但是我们永远不会放弃,我们要把那悬在恶人头上的利刃打造得锋利、更锋利!

  第二,法律不对人的生命价值赋予权重以进行对比。没有一个人的生命要比另一个人的生命高贵。王子公主的生命的价值不能比一个平民的生命的价值高贵。法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里面的“人人”,没有区分阶级、教育程度,更为关键的是,它没有区分“好人/坏人”,也就是没有按照品行是否端正进行区分,没有把一般人意识中的“恶人”摘出去。一个不守法的、品行不端的人,和一个“好人”一样,都是法律保障的对象。而且,生命权被赋予的权重,要远远高于任何其他类型人权的权重。所以,一个催债公司的流氓的生命,是一个“好人”的前途无法同日而语的。在对品行不端的人的生命予以保障之后,也才能更有利于保障品行端正的人的生命,也才更言出有据。

  严肃放弃了伪造证据、拯救赌棍妻子和孩子的想法。他的想法,仅仅可能在赌棍丧失1年自由和赌棍妻子和孩子丧失1年自由这种自由权的权重近似相等的情况下,也不可行。

  严肃也意识到了“权力”带来的危险。

  普通群众无法控制舆论,无法伪造证据,所以他们受道德的拘束。而某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却可以操弄舆论,甚至可以操纵和伪造证据,如此一来道德就丧失了它的威力。把你的扁担说成是我的扁担,把有的说成没的,把没的说成有的,在加上一帮受雇以帮他们擦去他们劣迹和赞美他们“德行”为职业的文人的烘托,他们就可以像没有穿新装的皇帝那样为所欲为。

  严肃把自己的审理意见报告给龟县令。龟县令批准了他的审断意见。

  是月正值中秋。集市上已经有一撂一撂的地瓜新鲜上市,糕点坊各式各样的月饼还带着氤氲的热气鲜亮出炉,亮花路人的眼睛。火红的秋柿子被成塔状摆在路边摊的簸箕上。已经有人在镇上公园的道路两旁开始张罗支搭起了一盏一盏的红灯笼,为晚上的灯谜会做准备。

  在瑷珲城里居住着一家未中举的、担任私塾教师的先生和他的妻子,两人有一女,姿容秀美,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年轻男子追求者众。偏巧这个女子到了南方一趟,回来后便一脑子西方开明新思想,对于婚嫁等各种习俗都有她自主的想法。私塾先生本就是受过教育,但不是死读四书五经之人,算数、工程、经世济国等学问他都有涉猎、探究。对于女人裹小脚、男人留长辫子、婚嫁由父母媒妁之人做主等旧俗,他都是十分鄙夷,所以他也非常同情和支持他的女儿的大胆想法。偏偏这天中秋节月圆之时,私塾先生大门口的墙壁上,张贴了几张用白纸书写的大字报——“崇洋媚外”、“国学为体,华夏为宗”、“以洋人为父者不配宗庙也!”字大惊人,且用红色字体书写,似乎写字之人欲将其情绪尽数宣泄在几张纸上。

  私塾先生偶然出门取水看见,就将这几张大字报撕下,心中忐忑,不知他们得罪了什么人,让他们遭此语言暴力。

  私塾先生的房屋分为相连的三处,一处是正屋,是堂屋和家人居住憩息之处,一处是厨房,一处是几头羊的羊圈。就在私塾先生将大字报撕下回到堂屋之后,在厨房突然腾出乱串的火苗,就听到厨房的物件掉落在地的砰砰作响以及火苗呼呼作响的声音。由于离水源地——瑷珲城的主要河流距离甚远,乡民门无法及时取水,眼看火势就要殃及连在一起的堂屋,众人正在着急无助时,瑷珲城里的“防范火班”(类似现代的城镇消防部门)出动兵力,携带长短器械,从远处流经瑷珲城的河边取水,折返到私塾先生的家中,成功地灭掉了大火。

  瑷珲衙门拘押了这个疑似纵火案的最大嫌疑人——一个追求私塾先生女儿而不得的青年。

  瑷珲衙门在失火案之后不久就开堂审问。龟县令坐在正堂,旁边是几个师爷和书吏,严肃站在他们中间。

  龟县令先问道:

  “本县断定你追求私塾先生女儿日久而不能得手,所以挟私愤而纵火烧房。”

  “你既不承认自己是作案元凶,那么你认为到底是谁才可能是纵火嫌疑人?”

  青年答道:

  “追求私塾先生女儿的并非我一个,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就这瑷珲城里面的青年,有多少没有青年男子没有听说过他,没有见到她就想打她的主意的?”

  “我是一个见贤思春的正常青年,没有听说过喜欢一个姑娘还被怀疑纵火作案的!”

  严肃已经对这个案子做了一番功夫,此时见这个青年不打算从实招来,就问道:

  “那你认为到底是哪个人实施了纵火呢?”

  青年答道:

  “我听说私塾先生家中家教不严,崇洋媚外,早有人见他们不忿,想要实施报复。据说还是本县一个举人的儿子,您可以打听打听,这条街上的人都这么说。这样的人纵火作案,也未必没有可能。”

  严肃问道:

  “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你们可以到街坊中间探听探听,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严肃和龟县令交换了一下眼神,把失火当天在私塾先生门口张贴的大字报拿出来,展开让青年看了一眼:

  “这就是那天在门口张贴的字报。我们已经查到本县卖这种白纸的只有一家,卖纸的店家已经招供,你和那个举人的儿子都在他那里买过这种白纸。所以,不能排除你的嫌疑!”

  严肃早就想到这个青年真有些厉害的招数,他故意把衙门侦查的注意力吸引到对私塾先生一家不满的举人的儿子,从而试图推脱自己的罪责。

  严肃又问道:

  “在失火当天晚上,你戌时(19时到21时)在何处?在干什么?”

  青年答道:

  “我在公园灯谜会猜灯谜。”

  为了对自己的辩护增加“真实性”,他又添油加醋:

  “这个时候我看到防范火班带着灭火的器具从西边街道冲私塾先生房屋奔过来。”

  严肃又和龟县令交换了一下眼神。眼见青年终于露出了马脚,龟县令驳斥青年道:

  “失火当日,防范火班是从东边汲水,然后从街道直奔火场。既然是灭火,为何你说防范火班从西边经过失火的房屋再到东边汲水?这不是南辕北辙了吗?须知救火紧急,他们为什么还要找一条更远的道路呢?”

  青年见自己的失误被龟县令抓住,当时就被问住了,不能答一言。

  “还有,当天晚上灯谜会的奖品你是如何领取的?”

  青年仍然试图为自己狡辩:

  “都是各人猜对灯谜之后,事后到发奖处统归发奖的。”

  龟县令严厉斥责道:

  “撒谎!当天的灯谜会,是在猜对一个灯谜之后单独领奖的,根本不存在统归一处领奖之事!”

  青年见事情再没有可瞒的可能,无奈只能供认他因为恋爱受挫而纵火的事实。

  严肃和龟县令拟了判词和量刑意见,制成判牍。

  但是严肃这一次却一定程度上选择站在了青年一边,因为,对于这样一个“正常的”感情受挫而实施报复的青年,他没有觉得青年有多么大的“恶”意和“恶”行,而且大火被及时扑灭了。

  换句话说,他对他恨不起来。

  很多时候,我们对有些做的坏事恨不起来。因为如果我们心一歪、胆一横,也会作出跟他们做的一样的事情来。出于“激情”而犯罪,犯罪结果除了“情绪”上的“益处”,他们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是那些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荣华富贵恶向胆边生的人,才是更可恨的。

  第二节“家就是城堡”

  这秋天的东北,似乎天空比南方的天空还要湛蓝、还要深邃,眼看又要到秋天转瞬间就能来一场雪的时节。严肃在瑷珲城的住处不是读报纸就是品茶小憩。他又怀念其小时候家乡的秋天。现在秋梨该下市了,地瓜该上市了,水稻早就收割了,也许是一年中最为舒适的秋天开始了,严肃坚定地相信,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刚换的长袖衬衫或者夹克的那种温暖,要超过春天的暖阳给他带来的这种暖熏熏的滋味。眼看着这北方的大好风景,勾起了他无尽的对家乡的思念,同时也让他有一种身处异乡的玄幻恍惚的感觉。这天下午他睡完午觉醒过来,看着院子里的一只猫,不禁想到,猫没有那么长的记忆,大概也不会复杂的推理分析,是不是像人在梦中,相信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是又恍恍惚惚呢?

  似乎百无聊赖的时候,这天衙门里面原来和冒英奴一伙的人,派人来邀严肃赴宴,顺便商量取缔卖淫场所的事情。

  清朝政府取缔卖淫,往往一阵风接着一阵风,但是常常像是雷暴天突然一阵大雨点子刷刷掉在地上,结果过了半天,地上还没有完全湿透,雨点子就销声匿迹,只剩下几声空炸的雷在天空炸响。但是,政府一级压一级,有的时候,取缔卖淫的行动还是能出现比较明显的效果的,这完全取决于地方政府是不是真的下了这个决心,也取决于地方政府的督抚司使个人的好恶和品行。

  比较常见的一个不取缔卖淫业的借口是——这个“行业”一旦取缔,则无数人的衣食不保,某些亵妓的富商和其他人,定会把明里变成暗里,明妓变成暗娼,禁无可禁,反而添加了取缔的难度。

  嘴长在人身上,尤其是长在更有话语权的有权势的人身上,这就很难驳倒他们。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天子之怒,血流漂杵。在一个有权势的人说的话不受挑战的朝代,他们往往可以恣肆而行。

  也许人成为父母之后,他们的价值观才变得成熟。换尿布换得崩溃、半夜吵醒喂奶喂得发疯,到了叛逆的年龄,还要遭受一遍“子不子、父不父”的尊严的羞辱。也许人成为父母之后,才知道人类是多么的荒唐。上帝让人成为父母,是有他的道理的,因为他也想让人知道他养着一群无逻辑、无道德底线的人类,是多么的苦多么的累。

  中国自古有言:“万恶淫为首”。淫,摧毁的不仅仅是夫妻双方的信任,还腐蚀了社会的公平正义,人与人之间真诚信任,社会的发展进步,以及一切良好的美德。

  冒英奴派来的衙役摆出一脸虔诚和顺服的神色,坚称请严肃赴宴是为了敲定这件事的一些细枝末节,完全是谈公事。

  严肃现在没有心情赴宴,一方面是因为听白虎堂的眼线说俄军正在以枪械和大炮为诱饵,拉拢白虎堂;另一方面听说好几次俄军骚扰江东,都没有见到谢廖沙的面。其实谢廖沙已经被上级调离到其他部队了,而后来他原来所在的这支部队,遭到红军的团灭。这算是他逃过了一场劫难。还有就是严肃对这些人的信任几乎为零。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够撼动利益。而这帮人之间的利益勾连,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这如同热带雨林中所有树木通过它们的根系以及真菌互相联结,甚至一棵树可以连接到数千米之外的树木一样。一阵一阵的扫黄行动,如果斩草不除根,不在根本上解决背后的利益链和百姓的生计问题,都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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