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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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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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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么才能驾驭?

  江砚的目光,慢慢从那团乱墨上,移开了。

  他想起一个东西。

  小时候,刚学写字,先生不让随便写,要先“描红“。一张印着淡红范字的纸,孩子拿笔,照着那红印子,一笔一笔,描黑。横是横,竖是竖,撇是撇,捺是捺。一笔描不稳,就描一百遍。先生说,描红是磨性子的,把那野马一样的手,一笔一笔,磨成认得路的老牛。

  他当年最烦描红。觉得枯燥,觉得拘束,描两笔就开始鬼画符。

  可现在——

  江砚的心,咚咚跳起来。

  会不会……他要的,根本不是想出更多的“门道“,不是悟更玄的理。

  而是,先把这匹野马,给驯了。

  先把这支鬼画符的笔,一笔一画,重新练稳。

  把“手比脑子快“,练成“手听脑子的“。把那股野、那股乱、那股急,从笔尖里,一点一点,磨出去。

  心定了,笔才能定。笔定了,那将成之物,才不会跟着乱、跟着散、跟着反噬。

  ——这哪是练造物。

  这是练字。是描红。

  是把他自己,先重新写一遍。

  这个念头一旦落定,江砚浑身的血,仿佛都热了。

  他想起总纲里没人告诉过他、却被他自己一身血疼出来的那点东西:这力量要变强,先得他这个人,配得上。而配得上的第一步,竟是这么个最笨、最枯燥、他从小最讨厌的——练字。

  天一亮,他就去寻秦伯。

  “秦伯。”他蹲在老人碾药的小石臼旁,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您……您这儿,有字帖么?”

  秦伯碾药的手停了。

  “字帖?”老人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意外,“你要字帖做什么?”

  “我想练练字。”江砚说,“我这手字,太乱了。从小就乱。我想……把它练稳了。”

  秦伯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看得江砚心里有点发毛,生怕老人瞧出什么。可秦伯到底没多问,只是慢慢地、意味深长地“唔“了一声。

  “练字好。”他放下药杵,从那只旧药箱最底下,翻了半天,摸出一本边角都磨烂了、纸页发黄发脆的旧册子。

  “这是我年轻时,跟一个落魄秀才换药,换来的。”秦伯把那册子,小心地吹了吹灰,递过来,“一本《千字文》的帖子。字不算顶好,胜在工整。你要练,就照着它描。”

  江砚双手接过。

  册子很轻,纸很脆,墨色都淡了。可那上头的字,一笔一画,方方正正,规规矩矩,横平竖直,半点不苟。

  跟他那鬼画符,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记着,”秦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慢悠悠的,像在说字,又像在说别的,“练字不是练手,是练心。心浮气躁的人,一辈子练不出一手好字。你这孩子,眉宇间一股子急。把那股急压下去,字,自然就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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