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根铁条
赵半城那条线,是被江砚“化”掉了。
可那个嗅迹者,没走。
赵半城掂量利害,肯收回爪子;嗅迹者却不一样。这人盯上江砚,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他身上那门术——那是能让他这一脉趋之若鹜、舍命去夺的东西。赵家退了,他反倒省心:再没人跟他抢这块肥肉了。
这些日子,江砚隐隐觉出不对。
去病坊的路上,总像有一道目光黏在背后。回头看,却又什么都没有。夜里铺子打烊,他几次觉得窗外有人影一闪。秦伯也察觉了,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塞给他一柄防身的旧匕首,沉声道:“这几日,少出门,早些归。”
江砚把匕首收在袖中,心里那根弦,一日比一日绷得紧。
他知道,避不过去了。
赵半城那样的人,怕官、怕死、爱脸面,所以能用计去“化”。可这盯着他的人,是另一种货色——他要的就是江砚这条命、这门术,跟他讲规矩、讲利害,全是白费。
这种麻烦,绕不开。
——
那一夜,没有月亮。
江砚从病坊回来得晚了。一个老病号夜里发了急症,秦伯走不开,他帮着熬药、跑腿,忙到三更才往住处赶。
巷子又黑又长,墙根的积水反着一点幽光。他攥着袖中那柄匕首,脚步放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走到巷子半当中,前后的路,几乎同时被堵上了。
身后,一个高大的黑影从墙角转出。身前,那个货郎打扮的男人,不知何时已卸了担子,立在巷口,挡住了去路。
江砚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小先生,”那货郎打扮的男人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像浸了水的旧棉絮,“躲了这么些天,叫我好等。”
江砚后背一寒。
他认得这声音里的东西——那是猎人盯住了猎物的笃定。
“你是谁?”他强自镇定,握紧了匕首。
“我是谁不要紧。”那人往前踱了一步,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底掠过那线熟悉的冷光,“要紧的是,小先生身上那门术。集上那一手,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世上能凭空造物的,百年也未必出一个。这么好的东西,藏在你这么个病秧子身上,可惜了。”
他又近了一步,声音陡然冷下来:“跟我走。乖乖的,我留你一条命。不乖——”他身后那高大黑影抽出了刀,刀光在黑暗里一闪,“我就把你这条命,连着那门术,一起拆开来看。”
江砚的心,沉到了底。
跑不掉。前后被堵死,他这副弱身子,跑两步就得被追上。
讲理没用。求饶没用。这人要的,是他的命。
匕首?他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瘦少年,对上身后那挎刀的高手,一柄匕首跟挠痒痒没两样。
只剩一条路了。
那条要拿命去填的路。
江砚的手,慢慢探向腰间。
笔,他随身带着。墨,他也带着。可这巷子里没有纸,没有平整的地方落笔。他的手指攥紧了那截描红的秃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秦伯的话——心定了,手才能定。
他想起这两个月,一笔一画,照着字帖描红,把那野惯了的手,一寸一寸驯下来。
他想起集上那一道仓促的横——情急之下划出来的,险些没成。
这一次,他没有纸,没有从容,只有一条命,和一线生机。
他要造的,不是棍,不是刀。
是一根铁条。
最简单的东西。一根尺许长、拇指粗的铁条,能攥在手里,能砸,能挡,能拼命。他懂铁条——病坊后院晾药的架子,就是几根铁条焊的,那分量、那硬度、那攥在手里冰冷沉实的触感,他闭着眼都摸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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