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当面锣鼓
卫府的门槛,比江砚一个人还高。
他跨进去的时候,门口两个青衣家丁上下打量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件不知怎么混进来的破物件。江砚没理会,只把脊背挺直了往里走。这半年坊市里熬出来的本事,头一桩就是——越是被人看轻的时候,腰越不能弯。
宴设在花厅。说是“招贤”,厅里坐的却没几个像“贤”的。一水儿的锦衣华服,三三两两地说笑,江砚一进去,那些目光便“唰”地齐齐落到他身上,话音也低了下去。
“这就是城西那个会写会算的少年先生?”
“瞧着也不过是个穷小子。”
“嘘——听说邪门得很……”
窃窃私语像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江砚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这满厅的人都过了一遍。他来之前就盘算清楚了:今日这场,斗的不是笔,是人心,是气势。他一个穷小子,越是露怯,便越是死路。
主位上坐着的,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锦袍玉带,面皮白净,一双眼睛却生得有些细长,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是往下耷的,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鸷。
这便是下帖子的卫家旁支当家,卫琰。
“江先生来了。”卫琰慢悠悠开口,抬手虚引,“坐。”
下人搬来个矮凳,搁在末席最角落的地方。这是明摆着的羞辱——满厅都是椅,独他一个矮凳。
江砚也不恼,撩袍坐了。
“久闻先生大名。”卫琰端起酒盏,呷了一口,“都说城西出了个能写会算、还‘邪门’的少年。本公子今日设这场宴,就是想见识见识,先生这‘邪门’,究竟邪在何处。”
满厅的人都笑了起来。
江砚拱了拱手:“坊市里以讹传讹,当不得真。小人不过识几个字,替人写写文书,混口饭吃。哪有什么邪门。”
“是么。”卫琰放下酒盏,眼角那点笑意更深了,“可本公子听说,先生写的东西,有时候……能从纸上‘走’下来。”
厅里一静。
江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果然。他们盯上的,从来不是他写文书的本事,是那支笔。卫家费这么大周章设宴拿秦伯做筏子,要的就是把他这“造物”的能耐,亲眼验明,再——摹了去。
“公子说笑了。”江砚面色不变,“字写在纸上,能‘走’下来,那不成神仙了。”
“神仙不神仙的,”卫琰淡淡道,“试试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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