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路逃到城西的乱葬岗。
这是江砚指的路。乱葬岗荒僻,埋的都是没主的流民,夜里连野狗都不爱来。苏挽扛着他,秦伯跟着,三个人钻进岗子边一座塌了半边的破土地庙,总算把身后那片火把,甩开了一程。
苏挽把江砚轻轻放下,让他靠着庙里那尊缺了头的泥像坐着。她自己立在门口,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握着剑,一动不动。
秦伯顾不上喘,立刻凑到江砚身边,又是号脉,又是翻看他的眼睑。老头的手在抖。
“元气伤到根上了。”秦伯的声音又干又涩,“娃子,你这一回,是真去鬼门关前头,走了一遭。”
“秦伯。”江砚靠着泥像,气若游丝,“我没事……缓缓就好……”
“缓缓……”秦伯重重一捶自己的腿,眼圈红了,“都怪我。是我去给那寡妇写状子,惹了卫家。是我连累了你……”
“不怪您。”江砚费力地摇头,“是我自己……要去的。”
破庙里一时静了。只有风从塌掉的那半边墙灌进来,呜呜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苏挽忽然身子一绷。
“来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剑已出鞘半寸,“不止一个。”
江砚的心猛地揪起来。
火把的光,从乱葬岗那头,一点一点逼近。卫家的死士,到底还是循着踪迹追了上来。这一回,来的不止三五个。
苏挽侧身挡在庙门口,斗篷被夜风掀起。她回头,飞快地看了江砚和秦伯一眼。
“这庙后头有个豁口。”她语速极快,“我引开他们,你们俩从豁口走,往北,出城。”
“你一个人——”江砚撑着泥像就要起身。
“你这身子能干什么?”苏挽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别添乱。”
话音未落,庙外已经扑进来两条黑影。
苏挽迎了上去。剑光与刀光在狭窄的庙门口炸开,她以一敌众,被死死缠在门口,一时竟脱不开身。
“走啊!”她一边格挡,一边嘶声喊,“愣着干什么!”
秦伯架起江砚,往庙后那豁口挪。江砚浑身没力,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全靠老头半拖半架。可秦伯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架着一个半大小子,走得磕磕绊绊。
就在两人将将挪到豁口的时候——
一道黑影,不知何时绕过了苏挽,从破庙侧面那塌墙的缺口里,猛地窜了进来。
那是个死士。他手里的刀,泛着幽幽的、被血气喂出来的暗红——是卫家的摹刻死刀。刀,直直地、毫不迟疑地,朝着江砚的后心,捅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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