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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似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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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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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起床已晚的张一山来不及吃早饭,他按约定时间到达校门口与黄老师和张慧兰会合,又一同徒步一里多地到达安居车站,——说是车站,其实与碧溪一样,就是公路边约定俗成的一个上下车点,乘车到达青阳汽车站。车子开到县城车站进口,一个值班老头查验了一下司机进出站凭证,按下手动的长杆子放行。张一山张慧兰跟着黄老师走出车站,顿时感觉置身到了一个色彩斑斓的新世界。从张村到碧溪再到安居,他们接触的世界虽然一点点变大,色彩逐渐丰富起来,但色系总体上是单调的:山是绿的,田地是绿的,衣物是灰的。对比眼前的丰富多彩立体生动的景象,实在是天壤之别:一条宽阔的水泥马路,一块蓝底白字的路牌迎着车站大门站立,上面写着府前街,一眼望去,路两旁差不多个高的梧桐站得整整齐齐;梧桐后面是看不到尽头的店面,或红或黄或方或圆的店招店牌有倚墙高挂直立的,有横在门楣上的,有放在店门口的,总是以最适宜看见的方式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身着各色各式服装的人们在店里进进出出或者从店门前匆匆走过;载着人的黄包车招摇过市,乘车的人翘着二郎腿朝左顾右盼,身后座位还空着的车夫则用他能猜出意思的青阳方言喊着“黄包车黄包车”,间或按两下装在车把上的喇叭;各种人工或者喇叭发出的招揽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在张一山目不暇接分不清东西南北之际,黄老师往左转了一下头,“往这边一路到底就是县政府”,又把头往右一转,“这边到底就是青阳一中。”县最高学府对着最高机关,不知道这是不是规划时的有意安排。黄老师把身子转过右边,带着张一山他们去竞赛。黄老师把他们送到竞赛教室门口,扔下一句话,“比赛完后我来接你们。”然后管自己走亲访友或者办事去了。张一山对人生第一次参加的县级竞赛虽然思想上高度重视,结果上充满憧憬,但知识天地终究只是在山里不大的世界打圈,毕竟实力不济,所答大多似是而非,例如把“汗牛充栋”的近义词答为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九牛一毛”。竞赛结束,一个看过张一山面答卷过程的老师走到他面前,“你就是张一山?”张一山点点头。“你等我一下。”老师说。老师走出教室,走进办公室,回来时拎着一个热水瓶。他把热水瓶递给张一山,“这是你上次参加作文竞赛的奖品,二等奖。”张一山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刚开学不久黄老师让他交过一篇作文,说是送去参加县里的比赛。张一山接过这个堪称意外的收获。这是个铁壳的热水瓶,瓶身深红,画着两朵大大的白牡丹,瓶肩往上突变成白色,还配有白色的外盖和弓形的把手,比他家里还在用的那两个篾丝为套的热水瓶明显高级了许多。遗憾的是瓶身上没有与作文竞赛、二等奖、张一山相关联的任何字眼。“要是有就好了”,张一山想,这样父母就可以把这个瓶子摆在餐桌上,邻居们客人们只要进他们家就能看到了。好在身边的张慧兰明了这个瓶子背后蕴含的信息,并且即时给予了语言和目光崇拜。

  语文竞赛自然如黄老师所料,重在参与,没有张一山张慧兰成绩与名次的任何后续消息,这当然是后话,当务之急是竞赛完后已到了午饭时间,黄老师还不见踪影,他们虽然对深入县城腹地有无限的向往,但又怕在里面迷失方向。两人在青阳一中门口徘徊许久,黄老师迟迟没有出现。张一山没吃早饭,竞赛中又耗费大量脑力体力,肚子开始闹腾起来,起先还是不动声色的饿,后来便肆无忌惮地发出咕咕咕的叫声,加上中学门口那家小店不合时宜地发出的巨大的叮叮当当的炒菜声响,空气里无孔不入的油烟味的卖力挑逗,张一山只觉得胃里一阵阵抽搐,不断往下咽的口水根本满足不了对食物的渴望。适逢周末,本该回家补充给养的时候,他口袋与米袋菜坛都处于真空期,出乎意料地被拉出来竞了个赛,在用度上完全没有回旋余地。张慧兰应该看出了张一山的窘困,但她装作没看出来。“我们到那个店里去吃点东西吧。”她说。张一山说,“不用,我不饿。我们再等等黄老师吧。”他不好意思说自己身上已不名一文。两人又等了二十来分钟,马路上还是没有黄老师的影子出现。“我们先去吃点吧,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张慧兰说。“你在全县的作文比赛里得了二等奖,这是为我们学校我们村里争了光,今天我请客。”她说。张一山听着张慧兰这个理由实在牵强,但现在空空如也的肚子和口袋不允许他客气。他点点头,“行吧。”和张慧兰一起去校门口那家饮食店吃了一碗青菜肉丝面,美味无比的青菜肉丝面。“这就是滴水之恩,日后当涌泉以报”,张一山对自己说。这是他唯一一次入那家饮食店,此后的三年高中,虽然几乎每天都从这家店门口经过,他始终没舍得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钱来再去奢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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