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疯掉的自己
王宫偏殿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门关着,窗也关着,外头巡逻骑士的脚步声隔一阵响一次,像把钉子,一下一下往人心口上敲。
恩佐坐在桌前,手还搭在膝盖上,指尖却一点一点收紧,骨节都泛了白。
大殿里那一幕还在脑子里来回转。
未来的可丽希亚。
被毁掉的王国。
死去的精灵王。
还有那个站在祭坛中央,连头都没回的自己。
恩佐闭上眼,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最难受的不是别人的指责。
不是芙蕾雅的杀意。
也不是圣安德鲁和那帮大臣看过来的眼神。
最难受的,是未来的自己居然真的走到了那一步。
为了复活雪莉老师,先拿草系精灵开刀,再拿所有精灵开刀,最后连整个王国都拖上祭坛。
这条路,恩佐本来觉得自己不会停。
至少在见到未来那个黑袍身影之前,恩佐一直这么觉得。
只要能让雪莉老师回来,代价大一点又怎样。
可现在,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因为未来已经把答案摆到了脸上。
那么强大的自己,吞过冥古龙,踩过王国,连精灵王都能算计,结果呢?
结果还是失败。
没能把雪莉老师真正带回来。
得到的只是残缺。
光的一部分,暗的一部分,记忆的一部分,气息的一部分。
恩佐想到那两道身影,眼底颤了一下。
那的确是雪莉老师。
至少有那么一瞬,恩佐几乎真的以为,自己又看见了她。
可也正因为看见了,打击才更重。
未来的自己已经强成那样,还是不行。
那现在的自己呢?
现在的自己连未来那个自己一招都接不住,拿什么去成功?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桌角,冷得发白。
恩佐低着头,喉结滚了滚,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
“难道……真的不可能吗……”
声音很低。
低得像说给自己听。
可话刚出口,恩佐的眸子又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可能?
不。
恩佐不信。
未来的自己失败了,不代表这件事真的完全没有希望。
那家伙走的是一条血路,一条疯路,一条越走越偏,偏到最后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路。
走错了,当然会失败。
可若是换条路呢?
若是不用献祭,不用毁掉王国,不用把一切都推上深渊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恩佐又猛地停住。
不对。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重点是,那个未来的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恩佐眉头越皱越紧。
作为未来的自己,自己应该很了解对方才对。
了解自己的性格,了解自己的执念,甚至了解自己在每一个关头会怎么想,会怎么选。
按理说,恩佐至少该能猜到对方几分念头。
可偏偏猜不到。
一点都猜不到。
未来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像踩在逻辑上,又像故意把逻辑踩碎。
明明强得离谱,偏偏不直接杀了自己。
明明能把王国那帮人一口吞下去,偏偏每一步都像在演戏,像在刻意展示什么,强调什么。
未来的自己仿佛不是来赢的。
更像是专门回来,把一个最糟糕的结局塞进现在这个自己的脑子里。
恩佐睁开眼,眼底冷意一点点浮上来。
“不对劲……”
这不是怀疑真假。
恩佐从来没怀疑过那人不是未来的自己。
雪莉老师的事,复活的思路,那种熟悉到骨子里的偏执,还有那股压到人喘不过气的黑暗气息,都做不了假。
可正因如此,恩佐反而更不安。
因为越真实,越说明一件事。
未来的自己,很可能已经疯了。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冲动,不是愤怒,不是执念太深。
是真真正正地疯了。
被一次次失败磨疯了。
被失去雪莉老师这件事逼疯了。
被那些献祭、死亡、残缺和绝望,生生逼成了一个只剩目标,没有人的怪物。
恩佐坐直了些,背脊绷得像一根弦。
如果未来的自己真的已经疯了,那所有事都得重新估量。
一个疯子是不能按常理猜的。
一个足够强的疯子,更不能。
因为那样的家伙,什么都做得出来。
今天能拿魔法学院做棋盘,明天就能拿王都做祭坛。
今天能把王国顶尖战力钓进地窖,明天就能把整片大陆都拖进局里。
更关键的是。
那个人是未来的自己。
一个知道自己软肋,知道自己执念,知道自己会被什么刺激到失控的疯子。
恩佐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色里的王都。
灯火很多。
可落在恩佐眼里,却像一地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苗。
“如果你真的疯了……”
恩佐望着远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那我会亲手为你解脱。”
房门外,铠甲轻轻碰了一下。
恩佐偏头看去。
门没开,但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兰斯洛。
那位王国第一骑士,如今名义上是护卫,实际上也是监视。
恩佐扯了扯嘴角,倒也没什么不满。
这很正常。
今天的局面本来就是自己搞出来的。
冥古龙是自己放的,学院是自己打的,格里芬是因自己才落进那一连串后续里。
王国肯给自己一个喘口气的机会,而不是直接押进地牢,已经算是看在那道誓言和眼下局势的份上了。
恩佐抬手,打开门。
兰斯洛站在门外,银甲未卸,手按剑柄,身形笔直得像一杆钉在地上的枪。
目光很稳,也很冷。
恩佐看了兰斯洛一眼,转身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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