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没那么容易(续)
炭头低头看了看他,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困惑。
赵孟林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喃喃道:“这马是不是太高了?”
“是你太矮。”刘蕴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紧不慢。
“我还在长身体!”
“那等你长高了再骑?”
赵孟林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来!”
第五次,他终于翻上了马背,还没来得及得意,炭头突然往前走了两步,他身体一晃,死死抓住马鞍,整个人趴在了马脖子上。
“坐直。”刘蕴瑶骑在枣红马上,姿态从容得像坐在自家椅子上,“腰挺起来,腿夹紧,缰绳不要拉太紧。”
赵孟林努力调整姿势,但马一走动,他的身体就开始左右摇摆,像个不倒翁。
“蕴瑶姐,这马是不是在故意晃我?”
“马没晃,是你自己在晃。”
“不可能,我明明没动——哎呀!”
一声闷响,赵孟林从马背上滑了下来,屁股先着地。
炭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似乎写满了“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刘蕴瑶翻身下马,走过来,伸出手。
赵孟林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揉着屁股:“蕴瑶姐,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
“没有。”刘蕴瑶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教骑射很有趣的人。”
“……谢谢夸奖。”
一个时辰下来,赵孟林上马五次,摔了三次。最后一次,他总算能骑着炭头慢慢走一圈了,虽然姿势僵硬得像根木头。
“不错。”刘蕴瑶难得给了句表扬,“比我想象的好。”
“真的?”赵孟林眼睛一亮。
“我以为你要摔十次。”
“……”
午饭后,两人回到书房。赵孟林揉着酸痛的腰腿,瘫坐在椅子上。
“蕴瑶姐,你昨天说圣祖把世袭家族绑在了帝国战车上,我觉得这个比喻特别好。能不能再详细讲讲?”
刘蕴瑶从书架上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
“你看,凌烟阁的六十一家世袭家族,每家都有一个世子。世子继承爵位后,必须效忠皇帝,不能参与任何叛乱。其他子弟十八岁离家,但他们的名字都登记在稽勋司。一旦家族需要,随时可以召回。这就意味着——”
“意味着所有人都被拴住了。”赵孟林接过话头,“世子不敢造次,因为他的家族利益全在帝国这边。其他子弟也不敢乱来,因为他们还有回去继承爵位的机会。而且皇帝还时不时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绝嗣的家族,这样一来,皇家的血脉就渗透到了每个世袭家族里。”
刘蕴瑶点了点头:“就像你说的——入股。”
赵孟林笑了:“对,入股。每个世袭家族都是帝国的股东,皇帝是董事长。大家利益一致,谁也不会拆自己的台。”
“不过,”赵孟林话锋一转,“世袭家族只有六十一家,那其他的贵族呢?那些终身爵位的,他们会不会不服气?”
刘蕴瑶翻到另一页:“终身爵位的人没有投票权,也没有世袭权。他们要想让自己的家族成为世袭,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功进凌烟阁。但那太难了,三百多年才十三个人。所以大多数人选择了另一条路。”
“什么路?”
“效忠世袭家族。”刘蕴瑶说,“终身爵位的人可以到世袭家族里担任幕僚、骑士等职务,获得丰厚的报酬和地位。而世袭家族也乐于吸纳这些有才能的人。这样一来,整个贵族阶层就形成了一个金字塔——皇帝在最顶端,下面是六十一家世袭家族,再下面是成千上万的终身爵位和士族,最底层是平民。”
赵孟林若有所思:“这不就是……一个巨大的股份合作公司?皇帝是大股东,世袭家族是小股东,终身爵位是高管,士族是员工,平民是……”
“是什么?”刘蕴瑶问。
“是还没入职的候选人。”赵孟林嘿嘿一笑。
刘蕴瑶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说:“你这脑子,有时候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当上股东啊。”赵孟林说。
刘蕴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赵孟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蕴瑶姐,帝国这么多年,就没有人对这些法律提过修改建议吗?”
刘蕴瑶放下茶杯,目光微凝。
“有。但没有人敢提。”
“为什么?”
“因为圣祖定下规矩——谋反、叛国、改制祖法、巨额贪污,为帝国四大谋逆重罪。”刘蕴瑶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凡是触犯者,皇帝废黜皇位;皇帝以下者,主犯凌迟处死,满门男丁斩首,女人拍卖,父母家族连坐贬为贱民。”
赵孟林倒吸一口凉气。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很多时候觉得这里跟现代差不多——有学校、有计时器、有国际贸易。但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是一个封建君主专制的社会。那些残酷的刑罚,不是写在纸上的文字,而是真实存在的利刃。
“贪污也算四大重罪?”他问。
“算。”刘蕴瑶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圣祖当年和群臣商议数年才定下来的。帝国吏部有俸禄司,根据物价制定官员俸禄,保证他们生活无忧。立功者还有终身爵位,领地税收一半归己。另外,帝国有三个独立的监察机构,明里暗里互相监视。举报贪官者,能分得一半赃产——所以那些监察官巴不得天天揪出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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