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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澜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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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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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江城的冬天来得不声不响。

  先是校场边的树叶黄了,一片一片地落,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然后是风变了,不再带着桂花的甜香,而是从北边吹来的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薄刃划过。再然后,早晨的草地上开始结霜,白茫茫的一层,太阳出来就化了,但第二天又结上。

  赵孟林数着日子,从暑假开始跟着王铣练武,已经过去了将近六个月。这六个月里,他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卯时起床,跑步、扎马步、举石锁、练手戟、练杀招、学战术。白天上学,经史、算学、律法、骑射,一样不落。晚上回来,再练一个时辰,然后拉伸、洗漱、睡觉。周而复始,连周末都不曾间断。

  王铣说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牛”。赵孟林觉得这个比喻不太好听,但没敢反驳。

  腊月初,学校公布了期末考试的时间。

  “腊月十五到十八,连考四天。”周先生在课堂上宣布,“经史、算学、律法、骑射,各考一天。考完之后,腊月二十放假,正月十六开学。”

  教室里一阵骚动。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放假去哪里玩。

  刘群安坐在赵孟林旁边,小声说:“子正,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赵孟林说。

  “你每次都还行。”刘群安嘟囔,“上次小测你算学又是满分,你管那叫还行?”

  赵孟林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紧张。不是怕考不好,而是怕考得太好——太引人注目了。但转念一想,这是毕业前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成绩关系到明年报考高等学府的资格,不能马虎。

  “尽力吧。”他说。

  腊月十五,第一场,经史。

  考场设在主楼的大讲堂里,二十多张书案排成四列,每张之间隔了五尺,防止互相偷看。周先生坐在讲台上,面前摆着一只沙漏,旁边站着两个监考的老师。

  试卷发下来,赵孟林扫了一眼。默写《圣祖训诫》三章、解释五个典故、论述“圣祖重农抑商之策”的得失。答题纸是一叠裁好的白纸,每人发了五张,不够可以再要。

  默写他背得磕磕绊绊,但总算写满了。解释典故,他照着表姐给他整理的笔记来答,不算精彩,但至少不偏。论述题他想了想,从“农为本、商为末”的传统说起,再引圣祖当年的诏书,最后写了几句“农商并重,不可偏废”的套话。

  交卷的时候,周先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子正,你经史答得怎么样?”刘群安出来后问。

  “应该能及格。甲等估计没戏。”

  “你能及格就不错了。”刘群安说,“我那道论述题写了一半就想不起来了,瞎编了几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腊月十六,第二场,算学。

  这是赵孟林的强项。试卷发下来,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就有数了。一共十道题,涵盖加减乘除、分数、简单几何。最后一道题是求等腰梯形的面积:上底八尺,下底十二尺,高五尺。

  赵孟林心算了一下,上底加下底得二十,乘以高得一百,再除以二,五十平方尺。他提起笔,在答题纸上工工整整写下答案,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前面的题目,确认无误后才交卷。

  孙先生走下来巡视,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看了看他的答题纸,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交卷后,刘群安凑过来:“最后一道梯形的面积,你算出来多少?”

  “五十平方尺。”

  “我也算的五十!”刘群安咧嘴笑了,“这题简单,不会错了。”

  “本来就简单。”赵孟林说,“你要是算错才稀奇。”

  刘群安嘿嘿一笑,两人一起往外走。

  腊月十七,第三场,律法。

  陈先生的试卷向来以“细”著称。十道题里,有五道是案例分析,给出一个虚拟的案件,要求考生引用《帝国律例》中的相关条文,写出判决依据和结果。

  赵孟林把归纳法派上了用场。他把每个案例涉及的律条先归类,再一一对应,写得条理清晰、引用准确。答题纸用了四张,字迹工整,卷面干净。虽然不是最快交卷的,但自我感觉良好。

  刘群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律法我可能考砸了。”他说,“有一个案子,关于田产纠纷的,我引错了条文。”

  “哪一条?”

  “户律第三章第七条。”

  赵孟林想了想:“那条是讲‘田产买卖须立契’的。如果案子是关于继承的,应该引用第四章第五条。”

  刘群安的脸更白了。

  “别急,”赵孟林说,“就一道题,其他答得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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