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行路
六月初一,天刚蒙蒙亮,赵孟林就起床了。
清河驿的房间还笼罩在晨光里,窗外的鸟叫和辽东那边不一样——不是画眉也不是麻雀,是一种叫声清脆的黄鹂,在院子里的槐树上跳来跳去。
走出房间时,赵平已经在院子里了。他正蹲在水井旁洗脸,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见赵孟林出来,他抹了把脸,站起身。
“少爷,今儿走早点,趁凉快赶路。”
“行。”
驿站的伙房已经开了火。早饭是小米粥、馒头、咸菜,比家里的简单,但管饱。赵孟林吃了两碗粥、三个馒头,又揣了两个馒头在身上。
赵安和四名骑士也已早早起来,正闷头吃早餐。驿站的院子里热闹起来,车夫忙着套马车。
赵孟林走到马厩,炭头已经吃完了草料,正在喝水。他拍了拍炭头的脖子,炭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今天多赶点路。”他对炭头说。
炭头打了个响鼻。
辰时初,车队出了清河县南门。
官道向南延伸,笔直地消失在晨雾里。这里是辽西走廊的南端,地势平坦,但远处隐约能看见连绵的丘陵。六月的辽东,树木已经浓绿,路两旁的杨树和柳树交错生长,树冠在头顶搭成一道绿色的拱廊。
赵孟林骑在马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清香,有青草的气息,还有露水蒸发时那种湿润的味道。
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前行。
“少爷,第一站是辽阳,大约一百里。”赵平策马跟上来,“晌午前后能到。歇一个时辰,再赶六十里,天黑前能到鞍山驿。”
赵孟林点了点头。
他骑在马上,开始想事情。
身体训练不能停。这半个月在路上,不能像在城堡里那样系统训练,但基本功不能落下。每天早起,趁着赶路前跑几圈,做几组马步。到了驿站住下后,再练一会儿手戟和刀法。保持手感,不能让身体松懈下来。
战术方面,王铣教了不少——围点打援、声东击西、反客为主、诱敌深入。但这些战术都是在战例分析中讲的,没有实战经验,他总觉得自己对战术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上。到了骑兵学院,要多找机会参加战术推演。
他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时间过得很快。
午时刚过,车队到了辽阳。
辽阳是辽东重镇,城墙高约两丈,城门上刻着“襄平”二字,笔力遒劲。城门口有兵丁值守,见了车队的鹰头标志,没有盘问,直接放行。
赵孟林骑在马上,打量着这座古城。辽阳的历史比大汉还长,战国时就是燕国的辽东郡治所。城内的街道宽阔,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有绸缎庄、粮行、铁匠铺、酒楼,比清河县繁华得多。
没有在辽阳停留,稍作休息,吃了饭就穿城而过,继续向南。
出了辽阳,路两旁的风景变了。辽东的山林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和成片的松树林。松树长得不高,但很密,树干笔直,树冠如伞。林间的空地上长满了野草和野花,白的、黄的、紫的,一丛一丛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少爷,前面的路不太好走。”赵平指了指远处,“过了鞍山驿,就要翻千山了。千山不高,但路窄,得慢点走。”
赵孟林点头。
未时三刻,车队到了鞍山驿。鞍山驿是个小镇,因附近的铁矿得名。赵孟林注意到镇子外面有几个矿坑,黑乎乎的,周围堆着不少矿石。
“这儿是谁的领地?”他问赵平。
“东山公爵李乾通。”
赵孟林多看了几眼。矿坑旁边有几座土窑,冒着黑烟,应该是烧焦炭的。他想停下来看看,但时间不早了,只好作罢。
“回头有机会再来。”他在心里说。
入夜时分,车队到了一个叫海城县的地方。
海城不大,但驿站条件不错。驿丞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见他们是赵家的人,格外殷勤,给安排了三间上房,还让人送来了热水。
赵孟林洗了把脸,在房间里练了一会儿手戟。劈、刺、格挡,每个动作重复一百遍,直到胳膊发酸。
晚饭是驿站的伙房做的,三菜一汤。赵孟林和赵平、赵安一桌吃的。其余骑士和车夫一桌。赵平边吃边介绍着东山公爵的一些事迹,赵安是闷葫芦,也不出声。
吃完饭,赵平来找他,手里拿着一卷地图。
“少爷,明儿的路我已经看好了。从海城往南,走一百里到盖州,那儿有驿站。再走一百二十里到复州,复州是大镇,咱们在那儿歇一晚。明天可能比今天要辛苦一些。”
赵孟林看了看地图。盖州和复州都在辽东半岛的西侧,靠近渤海。过了复州,再往南就是辽东半岛的最南端,然后折向西,走山海关方向。
“复州之后呢?”
“复州往西南,走一百三十里到山海关。山海关是关内外的咽喉,过了山海关,就进幽州地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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