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病房哨所
李国富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清醒和坚定。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高晋、陈璐,最后回到陈冰脸上。
“我……我愿意说。把我看到的,听到的,我娃遭的罪,老赵家遭的难,都说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生锈的钉子敲进木头,带着沉甸甸的穿透力。“但是,”他话锋一转,眼底涌起深刻的恐惧和恳求,“我婆娘,我女儿……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们在老家。那帮人……那帮人心狠手辣,他们能找到我,就能找到她们……我死了不打紧,我不能连累她们……”
这是他同意作证唯一的,也是最沉重的条件。
陈冰没有丝毫犹豫,她点了点头,神情郑重:“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会尽一切努力,确保你家人的安全。这不是交换条件,这是我们的责任。”
她没有当着一个刚刚脱离险境的伤者面,去描绘可能存在的风险或困难,而是直接给出了承诺。这份干脆和担当,让李国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陈冰的行动效率极高。她没有通过医院或辖区派出所的常规渠道,而是直接联系了一个她在省警校同期、如今在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任职、且她绝对信任的老同学。电话里,她只说了有重要证人亲属面临极高人身安全风险,需要紧急异地保护。对方没有多问细节,只问了时间、地点、人数。
当天下午,李国富在老家的妻子和正在读中学的女儿,被两位穿着便衣、却行动干练利落的人以“配合调查一起案件”为由,从学校和工作地点分别接走,直接乘坐一辆不起眼的民用车辆,送往邻市一个事先安排好的、李国富一位远房堂兄的家中。同时,陈冰通过老同学协调,安排了两名身手好、背景干净的便衣刑警,以轮班方式,在邻市那处住所外围进行隐蔽保护。所有通讯都使用一次性手机,并约定了简单的暗语。
安排好这一切后,陈冰才将情况简要告知了李国富。当李国富通过陈冰带来的另一部加密电话,听到妻子和女儿安全抵达、声音虽然惊慌但并无大碍时,这个饱经风霜、刚刚遭受残酷折磨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用那只完好的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野兽呜咽般的哭声。那哭声里,有后怕,有愧疚,也有如释重负。
病房暂时成了临时的安全屋和取证室。陈冰亲自动手,在征得院方和李国富同意后,更换了病房的门锁,使用了更高级别的锁芯。她又从技术部门借调了专业设备——几个伪装成普通电源插座、烟雾报警器的微型高清摄像头,隐秘地安装在病房内外关键角度,确保覆盖门口、窗口和李国富病床周围,实时画面传输到一个加密的移动存储设备上,由陈冰本人和轮值的高晋或陈璐监控。
病房的窗户也被检查并加固,从内部锁死。每日的查房、送药、护理时间被严格限定,并由至少一名同盟成员在场陪同。食物和水都由陈璐或高晋从医院外可靠的餐馆购买带入。
这里不再仅仅是一个治疗伤痛的场所,它变成了一座堡垒,一个前沿哨所。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药水味,还有一种无声的、高度戒备的张力。每一个走廊传来的陌生脚步声,每一次病房门的开合,都会引起监控屏幕前的人下意识的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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