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铁盒与新生
李国富的哭声,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了很久。那哭声撕心裂肺,混杂着一个父亲对亡子的无尽愧疚、一个儿子对父母遭受无妄之灾的锥心痛楚、一个丈夫对妻女安危的深切恐惧,以及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男人,在良知与生存之间被反复撕裂后的崩溃。他跪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身体因剧烈的抽泣而颤抖,仿佛要将这半生所有的苦难、不公和恐惧都哭出来。
陈冰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礁石,任凭这悲伤的浪潮冲刷。她知道,有些情绪必须宣泄,有些堤坝必须决口,才能让新的东西流进来。
风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洞,呜呜作响,像是在为这哭声伴奏,又像是要将这人间至悲吹散。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转为断断续续的呜咽,最终归于沉重的喘息。李国富跪在那里,肩膀塌着,头深埋着,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陈冰这才慢慢走近,在他面前蹲下,递过去一张纸巾。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哭出来,会好受点。”
李国富没有接纸巾,只是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但之前那种被恐惧彻底吞噬的空洞和绝望,已经被一种深沉的、混合着巨大痛苦与决绝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陈检察官……”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不是怂包……柱子死的时候我没掉一滴眼泪,我知道哭没用,我得挣钱,得给他治病……后来知道是化工厂害的,我心里憋着火,可我没处说,说了也没人信,老赵家就是例子……再后来,你们找到了我,我好像看到了点亮光,我想着,就算我这条命不要了,也得把柱子的事说清楚……”
他吸了吸鼻子,泪水又涌了上来:“可我没想到……他们这么狠……他们不是冲我来,他们是冲我爹妈,冲我老婆孩子啊!我李国富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可他们……他们凭什么?!”
陈冰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刚才……刚才我真是想死了算了。”李国富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我觉得我死了,他们可能就放过我家里人了……我死了,也算对你们有个交代,虽然这交代……太不是东西。”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可我听了赵老哥的话……我又想起柱子咽气前看着我的眼神……我不甘心!我死了,柱子就白死了!赵老哥也白死了!那些放火伤人的畜生,就真的赢了!我爹妈的房子,也白烧了!”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陈冰,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陈检察官,我……我想明白了。我怕,我承认我怕得要死!但我不能让他们赢!我不能让柱子、让赵老哥他们,在下面都闭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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