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暗涌
书房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只余一盏孤灯在红木桌面上投下浑浊的光圈。宫青林指间的雪茄已燃至末尾,积了长长一截灰烬,他却浑然未觉。烟灰缸早已堆满,空气滞重得能拧出焦虑的汁液。
表面的日程依然排满会议与视察,甚至有意无意透出“近期将带队赴外省考察先进经验”的风声。但只有宫青林自己清楚,这些不过是精心维持的幕布。幕布之后,那根名为“危机感”的弦,已绷至断裂边缘。
李国富的“消失”未能换来安宁,反如巨石入潭,激起的涡流深不见底。刘晓坤母亲被迅速转移,展现出的反应速度与防御力量,远超一个濒临破产的商人所能拥有。陈冰虽似蛰伏,但那场“刹车失灵”的未遂车祸,如芒在背,提醒他停职远非调查的终点。北郊农场那场干脆利落的反杀,更是撕开了对方不只有韧劲、更有獠牙的事实。
更令他脊背生寒的,是空气中日渐浓稠的无形压力。省里某些渠道传来的消息语焉不详却意有所指,几位过往关系微妙的老同僚近来联络时的闪烁其词,还有那个始终悬于头顶、不知何时坠下的“巡回检察组”……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事实:二十年前那桩被深埋的旧案,其散发出的腐坏气息,正透过层层覆盖的土壤,被更高处更敏锐的嗅觉捕捉到。
他经营半生的堡垒,内部或许早已被无形的菌丝侵蚀。不能再抱有侥幸。必须斩断后顾之忧,预留最彻底的退路。
他摁灭雪茄,拿起那部从未现于人前的加密卫星电话,按下快捷键。
钟华强接得很快,背景音安静得不正常。“宫市长。”
“船。”宫青林吐字极简,没有任何多余音节,每个字却重若千钧,“要快,要稳,能直通公海。价钱翻倍,预付一半,人到付清。具体时间和登船点,等我指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华强明白这“船”意味着什么。这已不是寻常的“脏活”,而是将自己彻底绑死在宫青林这艘可能倾覆的破船上,一同驶向无法回头的漆黑海域。但他早已没了退路。周震的胁迫,宫青林的积威,早已将他钉死在这棋盘上,只能作为一枚过河的卒子,向前,或等待被碾碎。
“……明白。用老渠道,走暗网结算。船和接应的人,我会亲自盯。”钟华强的声音干涩,却无迟疑。
“干净点。”宫青林补充,随即挂断。
安排退路,只是第一步。离开之前,必须尽可能清扫场地,确保自己遁走之后,火势不会立刻燎原,烧及海外那点微末的栖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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