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成长的奇迹
“行。”他说。“你这小眼神,跟你陈叔我一个德性。”
一个月,沈安澜会爬了。
不是那种笨拙的、肚子贴地、手脚乱蹬的婴儿式爬行。她的爬行是协调的、有目的的、效率极高的——她双手撑地,膝盖跪在干草上,腹肌收紧,后背保持水平,然后快速地向前移动。那个动作的效率比陈望在苍梧星上见过的任何一个婴儿都要高得多,如果有人在旁边计时,会发现她的爬行速度几乎和一个成年人快走的速度差不多。
她爬出了干草堆,爬过了矮墙,爬到了壁炉前。她停在壁炉前面,仰头看着壁炉里燃烧的火焰,瞳孔中那圈金色的光环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格外明亮。火焰在她的眼睛里跳动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打招呼。
陈望从厨房区那边探出头来,看到她趴在壁炉前,魂都快吓飞了。
“别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将她捞起来,抱在怀里。“烫!那玩意儿烫!你知不知道烫是什么?”
婴儿被他抱着,扭过头,看着壁炉里的火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只有一种纯然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好奇。她伸出小手,试图去够火焰,手指在热浪中试探性地曲张着,像是在触摸一种全新的物质。
陈望赶紧把她的手按下来。“不行。那个不能碰。会烧着的。你知道烧着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你的手会变黑,会起泡,会很疼很疼。”
婴儿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壁炉里的火焰,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望。她的眼神里没有失落,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你在说什么”的认真。
陈望看着她那张严肃的小脸,叹了口气。“我跟你讲这些,你听得懂吗?你听不懂。但我还是得讲。因为你将来总会听懂的。也许下个月就听懂了。”
两个月,沈安澜会站了。
她扶着矮墙的边缘,两只小手死死地抠着石头缝,两条腿颤颤巍巍地撑着身体,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竹竿。她的脚趾头紧紧地扒着地面——对,脚趾头也在用力——仿佛怕自己一松劲就会倒下去。
陈望蹲在她身后一米远的地方,两只手伸着,准备随时接住她。他没有冲上去扶她,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只能自己完成。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这是人类学会直立行走的唯一方式。
沈安澜站了大约十秒钟。她的膝盖在颤抖,小腿上的肌肉绷得像两根钢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火光下闪着微微的光。十秒钟后,她的腿一软,身体向前栽去。陈望的手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在她的脸撞到地面之前,一把托住了她的腋下。
“慢点。”他的声音有点喘。“不着急。你才两个月大。”
他把她抱回干草堆上,让她坐下。她一坐下去就不动了,两条腿伸在前面,小脚丫上下晃着,像是在放松刚才被过度使用的肌肉。她的脸上没有失望,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平静的、审慎的表情,像是在分析刚才失败的原因:重心太高了?脚放的位置不对?还是地面的摩擦力不够?
陈望看着她那副认真分析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你在想什么?在想怎么做更好?你才两个月,不应该想这些。你应该想怎么吃、怎么睡、怎么拉——不是,怎么那个,你怎么整天跟个小大人似的。”
婴儿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那个眼神不是“你还好意思问”,而是“你怎么这么多话”。
三个月,沈安澜会走了。
她会走了,不是走了几步就摔了,而是能稳稳当当地从矮墙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矮墙,全程大约六步,每一步都扎实、稳健、没有任何摇晃。她的步伐不是婴儿式的踮脚走,而是成年人式的脚跟着地、脚掌过渡、脚尖离地的标准步态。她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几乎相等,像一个在排练室里反复练习台步的舞者。
陈望坐在壁炉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用竹筒做的杯子,杯子里是凉透了的草药茶。他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杯壁传递到掌心的温度。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安澜,从矮墙到门口,再从门口到矮墙。
六步。她的第一次完整步行。
他没有鼓掌,没有欢呼,没有喊“好棒”。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像在观察一个他早已知道结果的实验。因为他知道,她能做到。她迟早能做到。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
沈安澜走完了第六步,在矮墙前停下来。她转过身,面对着陈望,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像一个刚刚完成汇报的将军在等待长官的评语。
陈望看着她,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上扬。
“走完了?”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对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说话,更像是在对自己的同龄人说话。“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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