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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锤:赤色40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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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竹海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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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哭。”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很低。

  陈望转过头,看到小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她端着一碗水,双手捧着,递给他。那是一碗凉水,碗沿有个缺口,水面上漂着一小片不知道从哪落进去的草屑。

  “我没哭。”陈望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水很凉,凉得他牙齿发酸。

  “你眼睛红了。”

  “烟熏的。”

  “哪来的烟?”

  陈望被噎住了。小梅蹲下来,抱着膝盖,看着工棚里面那些在写字的、在描的、在念的、在哭的、在笑的人。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原来我也在这里”的确认。

  “她是你捡的?”小梅问。

  “嗯。”

  “在哪捡的?”

  “竹海里。”

  “你运气真好。”

  陈望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运气?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运气。捡到一个基因原体——一个被帝皇制造出来的、为了战争而生的、可能会改变这颗星球命运的生命——这算运气吗?也许算。也许不算。也许这只是一个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两个人、错误地相遇了的故事。但谁的故事不是错误的呢?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能活着还能做点什么,那就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不是我运气好。”陈望把碗放下。“是她运气不好。落在了这个鬼地方。”

  小梅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不大,眼尾有点下垂,眼角有几道细纹——不是年龄的纹路,是泪痕。常年流泪的人,眼角会被泪水冲出一道一道细细的沟,像干涸的河床。

  “她落在哪,哪就不是鬼地方了。”小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至少,她来了之后,我知道了‘小梅’两个字怎么写。”

  她转身走回工棚,蹲下来,拿起木炭,在一小块木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小梅。笔画不多,但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用刀子刻。她要记住这个感觉。记住自己的名字从自己的手指下诞生、从自己的眼睛里被确认、从自己的嘴里被念出来的感觉。

  陈望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工棚里传来沈安澜的声音——她在教石根生写“石”字。一横一撇,竖折横。笔画简单,但石根生的手指太粗了,握不住木炭,写出来的“石”字像一堆被踩烂了的泥巴。沈安澜没有叹气,没有不耐烦,只是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地重新写。

  “石。你是石头。石头是硬的。砸不烂。摔不碎。你也是。”

  石根生的手抖了一下。然后他的手不抖了。他把那个“石”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木炭用完了,写到木板上全是黑乎乎的印子,写到他终于不用沈安澜带、自己也能写出来为止。

  “石。”他念道。“我是石。”

  陈望睁开眼睛。工棚里的油灯快要灭了,灯芯上只剩下一点暗暗的光,像一个快要熄灭的梦。但没有人想走。他们围坐在油灯旁,手里拿着写着自己名字的木板,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描,一遍一遍地念。他们的声音很小,但很密集,像夏天的雨,滴滴答答,滴滴答答,落在这间破旧的、漏风的、臭气熏天的工棚里,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沈安澜坐在最中间,手里拿着一块竹片,竹片上写着七个名字。赵铁生。阿朗。石根生。石头。石柱。小梅。还有陈望。她看了一遍,把竹片放进口袋里,贴在胸口。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一团混沌的、灰色的、无边无际的东西里,忽然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稳定的、不会消失的光点。

  “陈叔。”她转过头,看着坐在门口的陈望。

  “嗯。”

  “七个了。”

  陈望看着工棚里那七张被油灯的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脸,看着他们手里那些写着名字的木板,看着地上那些被炭笔描了无数遍的笔画。

  “七个了。”他重复道。

  “还会更多的。”

  “我知道。”

  沈安澜站起来,走到工棚门口,掀开门帘。双月已经升到了头顶,一红一蓝,像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在看着她。她不觉得那是眼睛在看她。她觉得那是星星。不是苍梧星的星星,是那个回不去的世界里,那些在黑暗中点起火把的人,留在天上的光。

  她放下门帘,转身走回工棚里。

  “今天晚上就到这里。明天晚上继续。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地方。还想来的人,来。”

  她看着那七个人的脸。老赵在点头,阿朗在擦眼泪,石根生在摸木板上的“石”字,石头和石柱在交头接耳,小梅在笑——第一次笑,笑得很轻,但很好看。

  “你们不是奴隶。”沈安澜说。“你们是人。人不是生来就该被奴役的。”

  工棚里安静了一瞬。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安静——不是没有人说话,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呼吸。然后,老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憋了一辈子。

  “对。”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人不是生来就该被奴役的。”

  那盏快要灭的油灯终于灭了。但工棚里没有变黑。因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火种。不是打火机,不是火柴,不是任何能点燃东西的器具。是那些字。是“人”,是“赵铁生”,是“阿朗”,是“石根生”,是“石头”,是“石柱”,是“小梅”,是“陈望”。这些字在他们的手心里发着光,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肉眼可见的光,但它们是亮的。亮得刺眼。

  陈望靠在外面的墙上,看着头顶的双月。红的那颗像一面沾了血的旗,蓝的那颗像一块被磨光的石头。他忽然觉得,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找的东西,找到了。不是答案,不是出路,不是那该死的、他再也回不去的世界。是火种。

  七个火种。

  从最下面烧起来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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