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赤星营地
小梅被任命为南大队的大队长。不是她抢来的,是她捂热的。那块写着“南”的竹片,被她贴在胸口捂了几个月,捂得温温热热的,像一颗还在跳的心脏。心脏在跳,她就在。她在,南区的人就在。南区的人在,南大队就在。南大队在,赤星自卫军就在。
阿朗被任命为赤星自卫军的教官。不是他教的,是他练的。枪是他的命,他把命握在手里,不紧不松。握得不紧不松,就是活握。活握不累,握多久都不累。不累,就不松。不松,就不会丢。不会丢,就有了。他教别人怎么握,怎么瞄,怎么扣。教得很慢,一个人一个人地教。不是他教得慢,是学的人学得慢。以前没摸过枪的人,第一次摸枪,手在抖,心在跳,血在涌。抖着抖着,就不抖了。跳着跳着,就不跳了。涌着涌着,就不涌了。不是不怕了,是枪在手里,怕也没用。没用的事,不做。做了,就是浪费力气。
陈望被任命为赤星自卫军的总顾问。不是他想要的,是沈安澜硬给的。沈安澜说:“你不是赤星同盟的人,你是赤星同盟的老师。老师不当顾问,谁当?你当。你不当,没人能当。”陈望没有推辞。不是不想推,是推不掉。她说了,就不能不干。不干,就是不听她的。不听她的,她就不高兴。她不高兴,就不理他。他不怕她不高兴,怕她不理他。不理他,他就一个人了。一个人,不好。
沈安澜站在那块空地上,看着那五百多个人。她在想,赤星营地不是一块地,是一个地方。一个矿工们可以站着说话、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地方。一个码头工人可以扛着枪、不用怕被工头骂的地方。一个贫民窟的人可以挺着腰、不用被卫兵瞪的地方。一个菜市场的人可以端着粥、不用被人抢的地方。这个地方,不是她建的,是他们建的。他们站在那里,就是这个地方。地方不是地,是人。人在,地方就在。人不在,地方就空了。空了,就没了。他们不能走。走了,就没了。
那天下午,赤星自卫军的第一批新兵,在赤星营地里上了第一堂课。不是沈安澜教的,是阿朗教的。他教他们怎么握枪。枪是旧的,枪管有锈,枪托有裂,撞针是铁钉磨的。但枪能用。能用,就能打。能打,就能赢。
一个年轻的矿工,第一次摸枪。手在抖,枪在晃,瞄不准。阿朗走过去,蹲下来,握着他的手。
“不怕。枪不是老虎,不吃人。枪是你手里的工具,和锄头一样。锄头挖矿石,枪打敌人。敌人该打,不打不行。不行,就要打。打了,就对了。”
年轻的矿工点了点头,手不抖了。不是不抖了,是阿朗的手在他手上,他的手就不抖了。阿朗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石头不抖,手就不抖。手不抖,枪就不晃。枪不晃,就能瞄。能瞄,就能打。能打,就能赢。
老赵蹲在旁边看着,膝盖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顾不上疼了。他在想,这些年轻人,以前是矿工、码头工人、贫民窟的人、菜市场的人。他们和他一样,饿过,冷过,被人踩过。今天他们握着枪,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不再被人踩。不被人踩,就要站着。站着,就要有枪。有枪,就不怕。不怕,就站得住。站得住,就不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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