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神婆张阿婆
第二天清晨,马宁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
那咳嗽声从楼下传来,苍老而有力,像是有人故意在清嗓子。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才刚刚泛白,雾气比昨天更浓,几乎看不清对面的楼房。他翻身坐起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那咳嗽声就在店门口。
他穿上衣服,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下去,拉开卷帘门。
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
她看起来七十多岁,个子不高,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斜襟盘扣褂子,下身是一条黑色阔腿裤,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她左手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右手端着一个搪瓷茶缸,嘴里好像在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她的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子别住。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贼亮,像是两颗黑曜石,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精明。
她就站在店门口,歪着头打量着那块崭新的招牌,嘴里念念有词:“宁心白事店……宁心……这名字取得倒是有意思。”
马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好,请问您是?”
老太太转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像是在审视一件刚从古玩市场淘来的物件。看完之后,她点了点头,用一种带着浓重椒盐口音的普通话说:“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小伙子?昨天把刀疤那群混混吓跑的那个?”
马宁心里咯噔一下。消息传得这么快?昨天中午发生的事情,今天一大早就有人知道了?他定了定神,点了点头:“是我,我叫马宁。您是?”
“我姓张,街坊们都叫我张阿婆。”老太太说着,用拐杖指了指隔壁那家香烛摊,“我就住你隔壁,卖香烛纸钱的。”
马宁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这老太太眼熟,昨天他在门口坐了一整天,确实看到隔壁香烛摊有个老太太在看摊,只是当时他没太在意。
“张阿婆您好,请进请进。”马宁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阿婆也不客气,拄着拐杖走进店里,四下打量起来。她看得很仔细,目光从柜台扫到货架,从纸人扫到花圈,连角落里那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杂物都看了好几眼。看完一圈,她又点了点头:“收拾得挺干净,比你接手之前强多了。老李那家伙,走的时候连地都没扫。”
“我也是刚盘下来,还没来得及好好布置。”马宁搬了张凳子放到她面前,“您坐。”
张阿婆也不推辞,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拐杖靠在桌边,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马宁这才注意到,茶缸里泡的是浓茶,颜色深得发黑,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苦涩的茶味。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张阿婆放下茶缸,开门见山地问。
“二十三。”
“二十三岁,年纪轻轻,怎么想到开白事店?”张阿婆的目光里带着审视,“这行当可不比别的,晦气重,一般人躲都来不及。”
马宁笑了笑:“我觉得挺好,清静,不用看人脸色。”
“清静?”张阿婆哼了一声,“你以为开白事店就是坐在店里等客人上门?小伙子,你想得太简单了。这条街上做白事生意的,没有一个是靠卖纸钱花圈过日子的。真正赚钱的营生,是替人驱邪、超度、看风水。这些活儿,你有那个本事吗?”
马宁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张阿婆这是在试探他。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懂一些。”
“懂一些?”张阿婆挑起眉毛,“懂多少?”
“画符、驱邪、超度,都会一点。”马宁说得很谦虚,但语气很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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