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宅暗门
夜色如墨,沉沉覆压整座京城。沈昭宁随萧珩自太庙废墟折返摄政王府时,街巷灯火尽数阑珊,满城却暗流汹涌,未曾有半分安宁。白日太庙大火一事,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瞬间在朝野掀起滔天波澜,短短数个时辰,流言蜚语已然席卷京城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真假难辨。
市井百姓私下议论纷纷,有人笃信这是天降异象,大火焚庙是国运衰败的凶兆;有人随口推诿,将祸事归咎于守夜太监不慎打翻烛台,不过是寻常意外;更有暗处别有用心之人刻意散播谣言,直指摄政王近期肃清朝堂、动了权贵根基,触怒天威,才招来这场宗庙之灾。
风声嘈杂,人心浮动,满城风雨欲来。
萧珩端坐书房,周身淡漠疏离,对外界所有流言蜚语全然置之不理。他褪去满身风尘,一袭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冷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桌案之上,那卷从太庙灰烬中拼死保住的绢帛名单静静铺开,工整字迹在灯火下清晰分明,末尾朱砂题写的“容氏”二字,红得暗沉刺眼,像两簇不灭的星火,灼人眼眸。
沈昭宁静立身侧,目光紧锁那两个字,心底寒意层层翻涌。连日追查的层层迷雾,看似渐渐拨开,实则越挖越深,牵连出的陈年秘辛、朝堂布局,远比她预想的更加可怖。
从父亲沈砚留下的密信,到周庸通敌叛国,再到太庙暗藏的容氏党羽名单,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一个隐匿在暗处的核心。
“王爷。”沈昭宁抬眸,声音清冽沉稳,打破书房沉寂,“容贵妃当年居住的永寿宫,如今是否还留存于世?”
萧珩抬眼望她,眸光深邃,瞬间洞悉她的心思:“你要亲自去查?”
“是。”沈昭宁颔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我父亲临州密信中提及,城东甜水井底藏有破局关键,可那终究是后手。真正搅动全局、操控周庸、布下数十年棋局的,是那位藏身幕后的主使。”
她指尖轻轻摩挲袖中残存的信纸边角,继续道:“若容贵妃当真并未病逝,而是金蝉脱壳、隐匿暗处,那她半生居住的永寿宫,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人可脱身远去,旧居沉淀的痕迹、暗藏的后手,绝不会轻易彻底抹去。”
萧珩沉默良久,眸色沉沉,终究缓缓点头。他深知沈昭宁心思缜密、观察力卓绝,寻常痕迹旁人难察,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永寿宫自容贵妃‘病逝’后,便被彻底封禁,数十年无人踏足打理。”他抬手取过空白御用纸,提笔落字,墨色凌厉,一气呵成,“本王予你手令,可自由出入探查。只是封禁日久,荒废破败,未必能寻到有用线索。”
“有无线索,亲查方知。”沈昭宁接过尚有余温的手令,指尖攥紧,眼底满是坚定。
事不宜迟,她即刻唤来墨七与青禾,趁着夜色深宫静谧,避开所有耳目,连夜奔赴皇宫西侧的永寿宫。夜色寒凉,宫道悠长,两侧宫灯昏暗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狭长单薄,整条御道死寂沉沉,唯有脚步声簌簌作响。
永寿宫坐落于皇宫最僻静西侧,远离六宫喧嚣,自打先帝驾崩、容贵妃落幕,这一方宫苑便彻底与世隔绝。朱红宫门斑驳褪色,厚重铁锁锈迹斑斑,死死锁住经年尘封的岁月,隔绝了世间所有纷扰。
值守太监深夜见得摄政王亲赐手令,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取来钥匙开锁。生锈铁锁转动的瞬间,发出刺耳干涩的摩擦声响,划破深宫寂静,听得人耳膜发紧。
沉重宫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厚重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经年尘土、枯枝烂叶与陈旧木质的味道,沉闷压抑。庭院之内早已荒芜失修,青砖石板缝隙中钻出齐腰野草,杂乱疯长,遮掩了昔日规整的宫道。殿宇窗纸破败残缺,夜风穿堂而过,吹动残破窗棂簌簌作响,如同无人低语,凄清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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