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父与女
“往南。”李宇没有犹豫,“陨羌十二州,北边这几个穷州啃下来也养不活大军。要想站稳脚跟,必须拿下一个人口稠密、产粮充足的上等州。”
“南边最近的是洛州,陨羌陪都所在,驻军至少三万。”
“我知道。”
李衍看着儿子,目光深沉:“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再说话。这种沉默不是僵持,而是一种默契——十年并肩作战养出来的默契。李衍知道儿子不是莽撞的人,李宇也知道父亲不需要那些豪言壮语来安抚。
“行。”李衍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军务的事回头再议,今天晌午把方略定了。你爹我管着三州几百万张嘴,没工夫跟你耗。”
说完他转身朝帐外走去,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
“宇儿。”
“嗯?”
“冲锋陷阵的事,是该少做一点了。你是天圣教的少主,将来这三州——甚至更大的摊子——都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娘走得早,清瑶就你一个哥。我也就你一个儿子。”
话音落下,不等李宇回答,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晨光涌进来一瞬,又被帘布挡住,帐内重新暗下来。
帐中安静了片刻。
李清瑶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忽然回过头来,那张好看得不真实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却让人移不开眼。
“父亲说的,也是我想说的。哥,你记住了。”
说完她掀帘而出,银白色的披风在晨光中一闪而逝。
李宇独自坐在床边,半晌没有说话。晨光从帐帘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尘埃在光线里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他走到帐壁前,伸手握住撼岳裂云戟的戟杆。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一百二十斤的重量被他单手稳稳提起。戟尖上有一道极细的缺口,是昨天劈开城门铁闩时留下的。
他盯着那道缺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戟,走到帐外。
大营已经醒了。远处操练的喊杀声此起彼伏,伙头军的炊烟在营地上空升起,在冷冽的晨风中斜斜飘散。奔雷踏雪驹见他出来,昂首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前蹄在地上重重刨了两下。
李宇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黑马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蹿了出去,直奔校场。
三州是父亲的,但迟早有一天,这十二皇朝、一百四十四州,都会是他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