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沉船与玫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六章:记忆鸦片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
  苏薇转过头看他。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贩卖者的薄嘴唇动了动,“你不是在逃避痛苦,苏薇小姐。你是在典当灵魂。每吸一口别人的记忆,你就少一点自己的。等你吸够了,你就不再是你了。你会变成所有人——但不再是任何人。“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三个月里,苏薇吸了四十七管记忆鸦片。

  琥珀色的、灰色的、深蓝色的。快乐的、麻木的、绝望的。一个矿工的记忆、一个妓女的记忆、一个老人在灰烬区等死的记忆。每一管都让她更完整——也让她更空洞。

  因为每一次,当幻觉消退,她回到伊甸之塔,回到金色的穹顶和全息玫瑰中间,她都会发现:自己的记忆又少了一块。

  她不记得童年了。不记得第一次微笑是什么时候。不记得自己的声音——真的声音,不是经过算法优化的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的。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母亲的歌声。活。活。活。

  它住在她的舌头底下,像一根刺。每次她张嘴说话,那个音节就会顶上来,把她的话顶回去。

  她开始害怕照镜子。

  不是因为镜子里的人不美——镜子里的人永远是美的,完美的,精确到0.3度的微笑。她害怕的是:镜子里的人没有眼睛。

  不是真的没有眼睛。是眼睛里没有东西。

  那双眼睛里住着太多别人的记忆,已经没有空间留给她自己了。

  今天——就是今天,就是那场“死亡盛宴“之前的那个晚上——苏薇最后一次骑上了她的玫瑰之马。

  马在奔跑。全息玫瑰在马蹄下盛开又凋零。人群在欢呼。

  但苏薇在看马的眼睛。

  马的眼睛应该是黑色的。完美的、深邃的、没有任何内容的黑色。

  但今天,在人工阳光的某个角度下,那双眼睛变了。

  变成了灰色。

  不是全息投影的灰色。是另一种灰。像灰烬。像那个孩子的皮肤。像一个正在下沉的船舱里,最后一缕光线消失之前的颜色。

  马在看她。

  不是用那种温顺的、被编程的眼神。是用一种质问的眼神。

  你骑了我这么久。你吸了那么多别人的记忆。你用他们的痛苦填满了自己。但你有没有问过——

  你自己的痛苦在哪里?

  苏薇的手在发抖。缰绳从她的指间滑出去。

  马停了。

  在伊甸之塔的正中央,在上千朵全息玫瑰的包围中,那匹由光构成的马,第一次,自己停了下来。

  人群安静了。

  苏薇坐在马背上,浑身发抖。她的手背上,那个红色的印记又出现了——比任何时候都大。不是硬币的大小了。是一朵玫瑰的大小。

  一朵正在盛开的、血红色的、真实的玫瑰。

  在她完美的皮肤上。

  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那朵玫瑰,突然明白了贩卖者的话:记忆是最好的毒品,因为它让你觉得那些痛苦不是你的。

  但那个母亲的痛苦——那个孩子灰色的皮肤——那首歌——那个音节——

  活。

  那些从来都不是别人的。

  那些一直都是她自己的。

  她只是花了三个月,借了别人的壳,才终于敢承认。

  马的眼睛还是灰色的。

  苏薇没有下马。她也没有哭。在伊甸之塔,哭是违法的。

  但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只有一个口型。

  一个字。

  活。
第六章:记忆鸦片(3/3).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