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将门遗孤
婴儿似乎听懂了这宿命般的低语,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突然伸出小手,死死攥住了项梁衣襟上挂着的那块玄鸟玉佩。那是项氏家族身为楚国贵族的信物,温润的和田玉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手。小家伙攥得那么用力,指关节都泛了白,仿佛那是他此生唯一的依靠,也是他不甘灵魂的第一次宣誓。
“二爷……”管家项福颤巍巍地跪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份残缺的竹简,“府里的存粮不多了,秦人的律法严苛,私藏兵器者灭族,私聚门客者死。咱们……咱们是不是该把祠堂地下的那些甲胄……”
“谁敢动!”项梁猛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气。他站起身,宽大的丧服下摆扫过冰冷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抱着孩子走到庭院中,任由冰凉的雨丝打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上。
院子里积满了枯黄的梧桐叶,被雨水泡得发黑、腐烂。项梁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秦国所在的方向,也是死亡与征服的方向。他能感觉到,一股全新的、野蛮的、不讲道理的力量正在席卷而来,要将六国旧有的秩序彻底碾碎。
“没完。”项梁的声音很低,却像两块金石在狠狠撞击,震得檐下残留的雨水都抖了一抖,“只要项家的种还在,只要这口气还在,楚国就没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孩子。这孩子生而有异相,两个瞳孔重叠在一起(重瞳),骨骼比寻常婴孩粗大得多,啼哭的声音不像婴儿,倒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幼虎。曾有南方的相士路过府邸,只看了一眼这孩子,便私下告诫项梁:此子若是养大,必是倾覆天下的魔星,也是重振门楣的希望。吉凶难测,全凭一念。
此刻,项梁心中没有了犹豫。乱世就是洪炉,温润的玉石只会被烧成灰烬,唯有最坚硬、最滚烫的精铁,才能锻打出劈开时代的利刃。
“从今日起,你叫项羽。”项梁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骨血里,“你要记住这满门的丧服,记住堂前那口冰冷的棺木。总有一日,你要亲手把这白麻换成秦人的血色旌旗,要用他们的血,来洗刷今日的耻辱。”
“呜——!”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紧接着是杂乱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府门外传来粗暴的拍门声和秦军特有的官话喝问:“开门!奉县尉之命稽查逆党!里面的人都给我滚出来!”
灵堂内的哭泣声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妇孺们吓得瘫软在地,男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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