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亚父归去
第二十六章亚父归去
【公元前204年,冬,广武楚营】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着广武山枯裂的岩壁。楚军大营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色里,连往日喧嚣的炊烟都显得有气无力。粮草日渐窘迫,汉军深沟高垒,死守不出,而韩信在侧翼的蚕食,像一把钝刀子,日夜切割着楚军的命脉。
中军大帐内,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子阴冷的晦气。
项羽坐在大案后,身上那件暗红战袍已显旧色,他手里攥着一卷帛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是一份来自彭城守军的急报:粮道又被汉军游击部队截断,城中存粮不足支撑一月。
“亚父,”项羽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彭城乃我根本,若粮道不保,军心必散。你以为,当如何?”
坐在下首的范增,已是七旬老翁。他须发皆白,身形消瘦,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拄着拐杖,闻言并未立刻作答,而是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项羽,望向帐帘的方向。
那里,一名侍从正端着一盅热羹,躬身而入。这侍从并非楚军旧部,而是数月前刚从汉营“逃”回来的降卒,因其乖巧伶俐,被安排在项羽身边听用。
范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大王,”范增收回目光,声音沉哑,却字字如钉,“彭城之危,表象在粮,根子在势。汉王刘邦,无赖却有韧性,深沟高垒以耗我锐气;韩信在外,多方掣肘以分我兵力。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一顿,震得案上笔架轻颤:“为今之计,唯有死中求活。大王可亲率精锐,猛攻荥阳,逼刘邦出战。只要刘邦离了乌龟壳,以大王之神勇,必能一战破之!届时,韩信势孤,不足为惧。”
“攻荥阳?”项羽眉头紧锁,“刘邦那厮狡诈,岂会轻易出战?若顿兵坚城之下,粮尽兵疲,后果不堪设想。”
“若不冒险,便是坐以待毙!”范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苍凉的狠劲,“大王难道忘了彭城之败?五十六万大军,因何而败?骄也!如今汉军虽众,却无雷霆手段。大王当效巨鹿之法,置之死地而后生!”
帐内一时沉寂。
项羽摩挲着腰间的剑柄,眼神闪烁。范增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头最痛的地方。彭城大胜后的骄狂,导致了睢水惨败,这是他心底永远的伤疤。如今,范增让他再次行险,他本能地感到抗拒。
就在这时,那名“逃”回来的侍从,悄然将羹汤放在项羽手边,然后退至一旁,垂首而立。
项羽端起羹盏,正要饮用,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侍从低垂的脸庞。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那低垂的眼帘下,偶尔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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