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递归的代价
谢铭盯着那颗透明的树。
树枝上的数字在生长。不是无序地长,是按某种规律——每串数字都遵循不同的时间尺度,有些快得像心跳,有些慢得像冰川移动。
他伸出手。
指尖触到树枝的瞬间,数字开始加速。不是他触碰的地方加速,是整个模型。树枝像被注入了兴奋剂,疯狂向外扩张,数字从三位数变成四位数、五位数、六位数——
谢铭抽回手。
模型静止了。但数字还在跳动,像被惊扰的蚁群,在树枝表面爬来爬去。他注意到一件事:每一串数字的最后三位,都在重复同一个序列。
137。
“这是她的生日。”白敛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但谢铭回头时,只看到一段空白的墙壁。声音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像水从裂缝中渗出。
“谁?”
“我女儿。”
白敛从墙壁里走出来。不是走出来,是墙壁主动让开了一条路,像被刀划开的皮肤。她的眼睛没有焦点,瞳孔里倒映着那颗数字树。
“她死的那天,我建了这个模型。”白敛走到树前,手指划过一根树枝,“我想知道,如果我能预测未来,为什么不能预测她的死亡。”
“你预测到了。”谢铭说。
白敛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到了。”谢铭盯着她,“在裂隙里。你预测了她的死亡,但你什么都没做。”
白敛收回手,转身面对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谢铭注意到她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你知道什么是预测吗?”白敛的声音很轻,“预测不是预言。预言是你看到了,然后它发生了。预测是你看到了,然后你有选择——改变它,或者看着它发生。”
“你选择了看着它发生。”
“我选择了逻辑。”白敛的语气没有波动,“如果我能改变女儿的死亡,那我的预测就是错的。如果我的预测是对的,那她的死亡就是必然的。我不能同时拥有两个真相。”
谢铭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这段话让他想起林霜。想起她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我不想死。”不是“因为你会救我”,不是“因为还有希望”,是“因为我不想死”。
她选择了死亡。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活着,谢铭会永远活在“我能救她”的幻想里。只有她死了,他才会开始寻找真相。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谢铭问。
白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重要。”她说,“她的名字在模型里。137。每一个数字都是她。”
谢铭看向数字树。树枝上的数字还在跳动,137重复出现,像心脏的节拍。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模型还在运行?”
白敛没有回答。
“它还在运行。”谢铭重复,“你的女儿已经死了,但模型还在运行。你在模拟什么?”
白敛的手开始颤抖。
“模拟。”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块玻璃,“我在模拟——如果我没有预测到她的死亡,她会活多久。如果我没有发现裂缝,她会不会活得更久。如果我没有加入求真塔,她会不会——”
“停。”谢铭打断她,“你在折磨自己。”
“不。”白敛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我在证明。证明她的死亡不是我的错。证明我预测到她的死亡,和她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那你证明了吗?”
白敛沉默了。
数字树在她身后跳动,137重复出现,像一句咒语。谢铭突然想起钱万里说过的话:“逻辑修真最大的谎言,就是你以为你能用逻辑解释一切。”
“钱万里。”谢铭说,“他留下了一个逻辑炸弹。”
白敛的瞳孔再次收缩。
“你知道?”
“我看到了。”谢铭说,“在裂隙里。他留下了一个逻辑炸弹,然后被元观测者收割。那是什么?”
白敛闭上眼睛。
“那是一个选择。”她说,“一个关于裂缝的选择。钱万里发现了一件事——裂缝不是宇宙的漏洞,它是——”
“是什么?”
“是宇宙的免疫系统。”
谢铭愣住了。
“免疫系统?”他重复,“裂缝在吞噬世界,你说它是免疫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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