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镜中的倒影
谢铭在坠落。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他感觉自己被抽出了身体,像一根线头从毛衣里被拽出,然后被塞进另一具躯壳。
七岁的白敛蹲在求真塔东翼的走廊尽头。
她的手指按住一块地砖,指尖泛白,瞳孔里映着什么东西——不是地砖的花纹,是别的。谢铭透过她的眼睛看出去,看到走廊尽头那个青铜摆钟的钟摆在晃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他看到了。不是钟摆本身,是钟摆的轨迹——那些弧线像被某种透明的丝线牵引着,每一道弧都精确地落在同一个点上。不是物理学的精确,是更可怕的精确,像数学公式里的必然。
“你在看什么?”
白敛的母亲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热牛奶。女人很年轻,三十出头,眼角有细纹,但笑起来很温柔。
“钟摆。”七岁的白敛说,“它不会停。”
“当然会停,需要上发条。”
“不。”白敛摇头,“它不会停。我看到了。”
谢铭感觉到白敛胸腔里的震动——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她不是在预测,她是在“读取”。那个钟摆的轨迹已经写好了,她只是在读。
母亲蹲下来,把牛奶递给她:“喝了,该睡了。”
白敛接过杯子,但她没喝。她盯着牛奶表面那层薄膜,看着它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
“妈妈。”
“嗯?”
“你会死。”
空气凝固了。谢铭感觉到白敛的喉咙发紧,但她没有哭。她的眼睛很干,像两颗被晒干的石子。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每个人都会死,小傻瓜。”
“不是。”白敛的声音很轻,“三天后。下午四点十五分。在厨房。”
母亲的笑容僵住了。
谢铭感觉到白敛的手在发抖。她不是害怕说出这句话,她是在害怕另一件事——她害怕自己说对了。
***
记忆跳转。
求真塔的厨房,下午四点十分。白敛站在门口,十二岁,比上次见到时长高了一截。她穿着求真塔的学员服,袖口沾着墨迹。
谢铭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厨房里的一切:母亲在切菜,刀起刀落,胡萝卜被切成均匀的薄片。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砧板上。水龙头在滴水。炉子上的汤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一切都那么普通。
但白敛的脸色惨白。
她看到了。谢铭也看到了——透过她的眼睛,他看到厨房地板上有一滩暗色的液体,不是水,是血。他看到母亲的手腕上有一道裂口,不是刀伤,是别的什么。他看到母亲的身体在抽搐,嘴唇发紫,瞳孔放大。
“不要。”白敛低声说。
她试着往前走一步,但脚像钉在地上。
四点十二分。
母亲转过身,对她笑了笑:“回来了?饿不饿?”
白敛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看到母亲身后的煤气灶上,那锅汤的蒸汽在上升,上升,形成一个漩涡的形状。她看到那个漩涡在扩大,扩大,像一只眼睛在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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