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疲于奔命,棋差一着
猝不及防!
战马凄厉的嘶鸣、士兵惊恐的惨叫、子弹贯穿肉体的闷响、爆炸的气浪掀翻人体的碎裂声……所有声音在照明弹冰冷的光线下,混杂成一片地狱的交响。
人仰马翻。字面意义上的人仰马翻。
机枪手们咬着牙,手臂随着后坐力震颤,枪口追着那些在光亮中无处遁形的黄色身影,点射,扫射,再点射。弹壳暴雨般从抛壳窗跳出,在阵地前堆积、滚落,叮当作响。
一刻钟。
精确得像钟表。
当照明弹的光芒开始暗淡、摇曳着坠落时,陈布确嘶声大吼:“撤!”
枪声戛然而止。
战士们没有丝毫犹豫,抱起发烫的机枪,抓起掷弹筒,转身就向后方狂奔。几百米外,拴在河沟下的战马焦躁地踏着蹄子。众人飞身上马,重机枪架也单独配上了马匹,猛夹马腹。
“驾!”
近三百骑,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撞破黑暗,向北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荒原深处。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屠戮的荒滩。
只有未散尽的硝烟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和焦糊气,在夜风中弥漫。
几分钟后,伪蒙军骑兵师的后卫团,以及从前方仓促赶回来的先头部队,才战战兢兢地靠近。
火把点起来了。
光线下,景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胃里翻腾。
遍地都是人和马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浸透了沙土,在低洼处汇成暗红的小泊。未死的马匹在地上挣扎、哀鸣。伤员的呻吟声低微而绝望。
“快!救人!建立警戒!”乌云飞的声音发颤,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
一群人慌忙下马,开始翻找还有气的。
东宫铁男被从几匹死马压成的小山下挖出来时,脸色灰败,满身血污。钢盔不见了,金丝眼镜碎了一边。一个军医用力拍了他脸两巴掌,他才猛地抽了一口气,咳出血沫,睁开了眼。
“联队长!联队长您怎么样?”
东宫铁男想动,下半身却传来钻心的剧痛。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左腿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被倒下的战马压断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片属下用火把照亮的、属于他骑兵联队的坟场,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碎裂开来。
天亮时分,粗略的清点出来了。
骑兵第七联队,阵亡四百余人。幸存者不足五百,几乎人人带伤,失去战斗能力。战马完好能用的,只剩几十匹。
东宫铁男躺在担架上,听着参谋用颤抖的声音念出这些数字,闭上了眼睛。
电报纸被攥得咔咔作响。
谷寿夫站在临时指挥部的帆布棚下,脖颈上的青筋一跳一跳。晨光惨白,照在他铁青的脸上。棚外是初春荒原永不停歇的风,棚内只有电台断续的嘀嗒声,和他粗重得吓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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