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绝笔焚城,炮火终章三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是城墙,不是工事,而是一栋孤零零的小楼。
第一轮炮弹砸在楼顶。灰瓦碎裂,木梁折断,太阳旗被气浪撕成碎片,连同旗杆一起飞上半空。爆炸的火光将整栋楼照得通亮。二楼的地板塌陷,沙袋、家具、人体的残肢混在一起往下坠落。
第二轮炮弹紧接着落下。这次更准。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一楼的正门,爆炸的气浪把街垒掀翻,把堵在窗户上的沙袋炸碎。另一发击中了楼体侧面,承重墙被炸开一个大洞,整栋楼开始倾斜。
两轮齐射过后,那座小楼已经不复存在。废墟上只剩下一堆瓦砾、断裂的木梁、扭曲的钢筋,还有升腾的硝烟和灰尘。月光照在废墟上,照出一片死寂。
赵抗日从碎砖后面站起身,挥了挥手。
“上。”
战士们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接近废墟。瓦砾还在发烫,碎玻璃在脚下咯吱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焦糊味。
他们开始在废墟里搜索。
一具尸体,又一具尸体。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压在预制板下面只露出一只手,有的还保持着端枪的姿势。参谋、卫兵、勤务兵、通讯兵——驻蒙军司令部的最后一批人员,全部葬身在这片废墟下。
“营长!”
一个战士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赵抗日走过去。
废墟深处,一具尸体半靠在断裂的墙角。那是一个穿着将官军服的中年男人,头上缠着白布——那是在日军中表示决死信念的“钵卷”。白布已经被血染红,紧紧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的双手握着一把军刀,刀锋深深切入腹部。血从伤口流出,浸透了他的军服,浸透了他身下的瓦砾,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他的眼睛半睁着,望向天空。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也照亮了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
谷寿夫。
驻蒙军司令官,陆军少将,在宝昌城破之际,切腹自裁。
赵抗日站在那具尸体前,沉默了很久。周围的战士也沉默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从废墟的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让开让开!别动现场!”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一个年轻人从废墟那边跑过来,脖子上挂着一个沾满灰烬的照相机。他穿着抗联的灰军装,但军装穿得不太合身,袖子长了一截,领口也大了些。眼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叫陈默,北平大学的学生,年初带着自己的相机北上参加抗联。司令部觉得他能写会拍,就把他安排到了宣传部。
陈默跑到废墟前,差点被碎砖绊倒。他稳住身体,借着月光和旁边战士手电筒的光,举起相机,镜头对准谷寿夫的尸体。
取景框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将领,半靠在断裂的墙角,头上缠着染血的白布,双手握着切入腹中的军刀。月光给他镀上一层银灰色的光,像一幅古老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油画。
“咔嚓。”
快门声在废墟中响起。
陈默按下快门后,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他盯着取景框里的画面,手指微微发抖。
这一天,一九三六年八月十二日,驻蒙军司令部覆灭,司令官谷寿夫自裁。
宝昌,落入华北抗日联军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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