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断水的死地,绝望的明军
正统十四年八月,秋。
秦烈牵着那匹缴获的瓦剌战马,带着张铁锤和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大营之间。
每走一步,脚下踩着的不是黄沙,便是已经干枯发黑的血泥。
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除了硝烟味,最浓烈的便是那股从二十万人喉咙里挤出来的腐臭干气。
“总旗大人,您瞧瞧……”
张铁锤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指着路边的一处壕沟。
秦烈驻足看去,胃里不由得一阵翻腾。
那壕沟里蜷缩着几十个神机营的士卒,手中的火铳早就成了支撑身体的拐棍。
最前面的几个,正趴在泥坑里,疯狂地用手指抠挖着那点泛着青紫色的淤泥,试图挤出一滴水来。
更有甚者,围在一匹倒地的战马旁,顾不得那马还没断气,便用刺刀捅开马腹,伏在温热的脏腑间疯狂吮吸。
“那是马尿……”
麻子干呕了一声,却因为喉咙实在太干,只挤出一点白沫。
“这不是打仗,这是活活把人往阎王殿里送。”
秦烈眼神冷冽,心中愤怒不已。
身为现代特种精英,他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场,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败局。
二十万人,大明开国积攒至今的勋贵精锐、三大营悍卒,竟然因为一个没卵子的阉竖瞎指路,被生生困死在这一片没有水源的孤岗之上。
“站住!哪部分的?”
前方,一队披着鲜红鸳鸯袄、手持铁甲长枪的亲卫拦住了去路。
这些人甲胄鲜亮,神态虽也疲惫,但明显比路边的散兵要精神许多。
秦烈按住刀柄,冷声道:“宣府前卫,右千户所总旗秦烈,收拢溃兵归阵。前方是何处?”
“中军大帐。王公公有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冲撞了圣驾,你有几个脑袋可掉?”
那亲卫头领斜眼看着秦烈那身破烂的布面甲,语气轻蔑。
秦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中军核心区,十几辆漆着朱红大漆、镶金嵌玉的车轿被团团围住。
那是王振的私产,几十车从老家蔚县搜刮来的金银珠宝。
为了保护这些身外之物,王振强令二十万大军滞留在土木堡,只因为怕这些车轿在过乱军之中有所损毁。
而在那金银堆旁,几名穿着华丽内官服饰的小太监,竟然正慢条斯理地用铜壶倒着清亮的水洗手。
那水落在沙地上,溅起一朵朵泥花,在周围无数双绿油油、恨不得吃人的目光注视下,显得格外刺眼。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秦烈哂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那亲卫头领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
“我说,圣驾蒙尘,你们这群禁卫还有心思在这儿守着几箱子烂石头。”
秦烈猛地踏前一步,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杀气排山倒海般压了过去,“开路,我要回宣府卫的营区。误了军情,你承担得起?!”
那亲卫头领被秦烈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盯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在这深宫禁卫中混迹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杀意。
他支吾了一声,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开了通道。
秦烈冷哼一声,带着张铁锤二人扬长而去。
回到宣府卫所在的营区时,天色已近黄昏。
“秦总旗!是秦总旗回来了!”
还没进营门,一个蓬头垢面、穿着残缺胸甲的小子便连滚带爬地迎了出来。
那是秦烈旗下的家丁,外号叫耗子,年方十八,本该是成亲的年纪,此时却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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