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他非国贼
曲繁枝轻叹一声,果然。
“卢娘子?那便是卢公的女儿了?你父亲两朝元老,一生忠义,可听你的意思,竟是要为徐贼辩解吗?”
“是又如何?我阿爷一生忠义,可他教我的'忠',是忠于社稷,忠于黎民,而不是忠于虚名。”卢娘子小脸微白,腰背却挺得笔直。
“强词夺理!献城降敌,便是节义有亏!你还想替徐贼狡辩,就是辱没你卢氏门风!”那书生梗着脖子,也顾不得是不是与一介女流相争,顾自高声。
“献城降敌是节义有亏?”卢娘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书生,面色沉静,语调却铿锵,“那屠城之后,满城妇孺尸骨无存,就是节义两全了?”
满堂倏而寂然。
卢娘子深吸一口气,又道,“诸位在此侃侃而谈,想必都听说过不久前的柳中之围。秦、孙两位将军死守城池两月有余,城破之后,突厥屠城,尸骸塞井,人人都赞二位将军忠义,可那些死去的百姓呢?他们不想活着吗?”卢娘子眼眶微微红了,但她倔强地抿着唇,不让眼泪坠下。
“娘子!”身后婢女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
卢娘子抬起头来,隔着满座寂然,望见了茶肆之外,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人,一袭青色衣衫,不过短短时日,他清减了好些,但仍腰背挺直,立在料峭的春风中,更似一竿青竹。他微微勾着唇,轻轻摇头,让她不必再说。
卢娘子的双眼骤然有些模糊,她侧过头,抬手极快地揩了一下眼角,“你们今日能站在这里骂他,不过是因为你们都还活着!你们骂他献城下跪,失了气节,可他那一跪,跪的不是突厥,跪的是你们。”
“这座城,之所以能保全到今日,不是因为城墙坚固,不是因为守军勇武,也不是因为城民坚守,只是因为有一个人,把自己碾碎了,铺在你们的脚下。”
满堂寂静。
卢娘子能说的已说完,想说的尚堵在喉咙口,她希望终有一日能坦然说出,更希望即便她不说,也有人能明白,明白他。
她迈开步子,身后是渐渐被私语声打破的沉寂,而她,没有回头。只是坚定的,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