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朱八斗的秘密
朱八斗抓起锅里的冷粥,直接往嘴里倒。
不是用勺子,不是用碗,而是双手捧着铁锅,将整锅凝固的粥倒进那张已经恢复正常的嘴巴里。
他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某种野兽在吞咽。
一锅粥,三息之内,见了底。
他没有停。铁锅被扔在一旁,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转向墙角的几筐馒头,那是杂役院三天的口粮,满满当当堆得像小山。
朱八斗扑过去,双手齐出,一手一个,左右开弓。
第一个馒头塞进嘴里,喉咙滚动了一下,消失了。
第二个。
第三个。
他的嘴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合着,每一次都精准地咬住、吞咽,咀嚼几乎被省略了。
馒头在他喉咙里像是直接滑进了另一个空间,胃仿佛是一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筐里的馒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一筐空了,他转向第二筐。
第七个。
第八个。
第九个。
顾渊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五个馒头。
八个馒头。
十个馒头。
朱八斗的肚子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塞进去多少东西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脸色渐渐从苍白变成了红润,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眼睛里也渐渐恢复了神采。
但他还在吃。
顾渊走过去,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递给他。
朱八斗接过水瓢,一饮而尽。
然后他停下来,看着顾渊,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你不问?“他说。
“问什么?“
“问刚才那是什么。问为什么一个厨子会有饕餮灵体。问我是谁。“
顾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谁不重要。“他说。
“重要的是,你刚才站在我前面。“
朱八斗愣住了。
食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灶台上的火苗噼啪作响,水缸里的水面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庞大如山,一个瘦削如竹。
然后,朱八斗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嘻嘻哈哈的笑,也不是苦涩的笑。
而是一种很淡的、很真实的笑,从眼底慢慢浮上来,像是深井里涌出的泉水。
“你小子。“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有时候真不像个废物。“
“我本来就不是。“
“哦?“
“我一直努力的顾渊。“顾渊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朱八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从灶台下拖出一个大木桶——那是装剩饭的桶,平常用来喂猪的。
他把桶里的泔水倒掉,用清水冲了冲,然后开始往里面装食物。
馒头、米饭、腌肉、咸菜,一样一样往里面塞,直到桶满得溢出来。
“你干什么?“顾渊问。
“吃啊。“朱八斗头也不回。
“还没吃饱呢。“
“那一筐馒头……“
“开胃菜。“
朱八斗抱起木桶,将脸埋进去,开始吃。
顾渊站在一旁,看着他。
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将朱八斗庞大的身躯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吃得很专注,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的肩膀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那一刻,顾渊忽然觉得,这个人——这个有着饕餮灵体的胖厨子——比苍穹剑宗任何一个天才都更像一个人。
因为他真实地活着。
饿了就吃,累了就睡,朋友有难就挡在前面。
不掩饰,不伪装,不计较得失。
顾渊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是笑了。
“你吃不吃?“朱八斗从木桶里抬起头,嘴角全是油。
“不吃我吃了。“
“你吃。“
“真不吃?“
“不吃。“
朱八斗嘿嘿一笑,又将脸埋进了木桶里。
食堂里只剩下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单调而温暖,像是某种最古老的节律,在深秋的午后缓缓流淌。
顾渊闭上眼睛,听着这个声音。
他的肋骨还在疼,身体还在疲惫,但他忽然觉得,杂役院的这个午后,比苍穹剑宗任何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都要舒服。
因为这里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挡在前面。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