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决赛前夕
第一天,顾渊睡了一整天。
不是普通的睡,是续骨丹的药力在身体里流转,将受损的经脉一根一根接起来,像是一个老工匠在修补一张被撕裂的渔网。
他躺在稻草床上,身上盖着三床被子,还在发抖。
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眉骨滑进眼睛里,但他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
朱八斗坐在床边,每隔半个时辰就换一次额头上的湿布。
他的圆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种凝重的沉默。
他不说话,只是坐着,看着顾渊的脸色从惨白慢慢转为灰白,再从灰白慢慢转为淡黄——那是续骨丹在起作用的迹象。
“脸色好点了。“
医师中午来检查的时候说:“续骨丹是宗门秘药,一颗值三百灵石。剑尘长老倒是舍得。“
“他哪来那么多灵石?“朱八斗问。
“他没有。“
医师收拾药箱:“那丹药是他自己炼的。剑尘长老的医道修为,在整个宗门排前三。只是他不轻易出手——上次出手,是十年前。“
“十年前救的是谁?“
“不知道。“
医师摇头:“只知道那之后,剑尘长老就再没收过徒弟,也再没在人前用过九转封脉针。“
朱八斗看向顾渊,圆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他忽然觉得,顾渊和剑尘是同一类人——话少,心硬,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牧站在门口,木剑拄地,像一尊雕像。
他从早上站到现在,没有动过。只有握着木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月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顾渊的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
胸口的金色印记在衣服下面隐隐发光,像是一颗在远处跳动的心。
第二天,顾渊能坐起来了。
他靠在床头,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刚从剑鞘里拔出一半的剑。
续骨丹的药力已经流转了全身七成的经脉,伤口开始结痂,金色的印记在胸口微微发热——不是之前那种灼热的、不受控制的高温,是一种温和的、持续的暖意,像是一团被驯服的炭火,在骨头里面慢慢地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道金色的细线比三天前更亮了,从手腕延伸到中指根部,像是一条被光点亮的河流。
线的颜色不再是淡淡的金,而是更深、更纯粹的橙金色,像夕阳照在剑峰之巅的积雪上。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力量回来了——不是全部,大概七成,但已经够了。
七成,足以挥剑。
七成,足以战斗。
“喝粥。“
朱八斗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走进来:“加了肉丝,还有两颗鸡蛋。你流了那么多血,得补回来。“
顾渊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很稠,肉香浓郁,米粒软糯,比他过去四年在杂役院吃过的任何一顿都要好。
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每一口咽下去,都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进胃里,然后向四肢蔓延,像是一条细小的暖流在身体里游走。
“决赛明天。“
朱八斗说,坐在床边,庞大的身躯压得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
顾渊“嗯“了一声。
“对手打听到了。“
朱八斗的声音变得很严肃,严肃到不像他:“林苍穹。外门大师兄,排名第一。“
顾渊抬起头。
“林苍穹,二十三岁,外门第一。据说他在外门巅峰已经停留了三年,不是上不去,是故意压着修为不升内门。因为外门大比的冠军,有一个特殊奖励——进入剑峰之巅的'剑冢',选一柄属于自己的剑。“
朱八斗顿了顿,圆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他为了这个奖励,等了三年。三年内门多次邀请他晋升,他都拒绝了。第一年,内门长老亲自登门,被他婉拒。第二年,掌门派使者送来晋升令,他退回了。第三年——“朱八斗的声音变得更低,“他只说了一句话:'等我在大比中拿到冠军,进了剑冢,再升内门不迟。'“
“剑冢。“顾渊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剑冢。“
朱八斗点头:“那是剑峰之巅的一处秘境,据说里面埋着上千柄古剑,每一柄都有来历。有的曾经是宗门前辈的佩剑,有的是从敌对宗门缴获的战利品,还有的是从上古遗迹中发掘出来的遗物。进去的人,只能选一柄,选中之后,那柄剑就认主,终生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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