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夜杀机
面凉了。
忽然门外响起脚步声。不是店伙计——店伙计布鞋拖沓,踩木板是闷响。这个脚步声轻、匀、落点精准——练家子。
温景行不动声色把铜牌收进袖中,右手滑到枕下握住短匕。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三息。没有敲门。没有破门。安静得像是刚才那几步只是错觉。
等了五息,起身拉开门缝。
没人。地上多了一封信。油纸封,没落款,墨迹被雨打湿但还能辨清——女人写的。字迹纤秀,但转折尖锐,像藏在袖中的绣花针。
信上只有一句话:*酉时动,子时至。远来者八。君自为之。*
八个人。子时。现在是戌时三刻。
温景行把信纸凑近灯焰,点到一半忽然停了——重新摊开在灯下细看墨迹纹理。松烟墨,加了麝香。凑近闻,极淡的苦辛味。京城松麝墨。锦衣卫密函专用。
写信的不是萧承煜。萧承煜那样的人不会绕弯子。而松麝墨是南镇抚司暗线专供——南镇抚司管情报、密探、暗杀,直属东厂。
他把信纸烧了。火光映在脸上。
然后开始换衣服。从书箱底层翻出一件墨蓝色短褐,袖口收紧,腰间系熟牛皮带。短匕从枕下拔出别在后腰。书箱夹层里几个物什一件不落地装上身:生石灰一包、铜哨一个、铁蒺藜三枚、护心丹一瓶——还有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钢丝,两头系铅坠,缠在左手腕上用袖口遮住。
吹灭灯。黑暗中坐在床沿听雨。
雨打瓦响得像敲一面破鼓。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同样是雨夜,同样是深秋。老管家把他从枯井里拽出来,他膝盖在井水里泡了两个时辰。老管家满手是血,不是他自己的。那是挡在院门口那些家丁的。老管家用尽最后一口气把他顶上井壁,嘶哑地说:"少主,活下去。温家的案子——不信表面的答案。有内鬼。一定有。"
老管家被拖走了。枯井深,吞掉了所有声音。
脚步声。
来了。
从后院的墙头开始。先是布料擦过墙头的轻微响动,然后是极轻的落足——踩的是青石板。对客栈格局熟悉。紧接着,头顶瓦面传来两声轻响——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封屋顶,一个守后窗。前院方向传来正常脚步声,还夹着老跑堂的笑:"几位客官里头请——八壶热酒,这就来!"
八个人。分三路。前院在明,屋顶和后窗在暗——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围的。
温景行无声从床上滑下,贴墙摸到门边。呼吸变得极浅,心跳反而慢下来。老管家以前说过——这叫虎息。天生的杀伐命。
前院忽然一声闷响。人倒地的沉重动静。紧接着是酒杯碎裂的声音,一声极短促的惨叫——老跑堂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不是只围他一个人。
整间客栈——全灭口。
温景行不再犹豫。推开窗户翻身而出,花圃软泥接住双足,悄无声息。他贴墙蹲下,借着几丛木槿的遮掩往正厅方向摸。一只手忽然从旁边杂物间的门缝里伸出来,猛地拽住了他。
本能回肘,短匕已抵过去——却闻到一股极淡的冷香。不是脂粉,是草药,苦中带清。
"别动。"
女人的声音。极轻,像刀刃贴着皮肤滑过去。
被拉进杂物间。很窄,堆满柴草破缸。高窗筛进一缕月光,正落在来人脸上。夜行衣不反光,领口袖口都做了暗扣。腰间巴掌宽的皮带扎着暗器囊,头发全挽头顶,一根银簪别住。侧脸干净,眉骨高,嘴唇抿着。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看惯生死的漠然。
"苏令仪。锦衣卫南镇抚司,驻外暗探。"
温景行盯着她看了片刻:"那封信?"
"我送的。"
"你在清河多久了?"
"一年。你三个月前到的时候,档案就在我手里了。"
"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你的假身份——做得太好。好到像锦衣卫内部流出来的。"她盯着外头的回廊,"引荐人是退休教谕钱文彬,此人五个月前已死。你身份文书是他死后两个月造出来的。死人没法写引荐信。我在你案卷上查了三个月——没有锦衣卫在护你。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她转过头看着他,"这假身份是有人故意做的。不是保你——是暴露你。"
"来了。"她忽然把温景行往下一按。
透过门缝,回廊上多了一个黑影。夜行衣,手里握的不是刀——一根铁尺。两尺长,一寸厚,黑铁无光。
温景行的瞳孔猛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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