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慈悲庵
风忽然大起来,把菜地里的枯叶吹得漫天都是。温景行一动不动地站着。
"正德皇帝当时根本不在京城。他正在南直隶巡幸——刘瑾是假传圣旨。你母亲是在你父亲被捕前五天就被刘瑾的人先抓走的。他要用你母亲逼你父亲签字画押承认通敌——你父亲不签。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侯敬堂把这段话说完时腰已经弯得像一张拉到了极限的弓。指节苍白,指甲嵌进掌心。抄经纸在他脚边散落一地——纸上抄的佛经字迹被汗洇得一片模糊。那是他从废旧刑部卷宗的背面撕下来的纸。他在每一张黄纸的背后抄上一段心经,用经文压住纸张正面的旧墨。那些被他用经文盖住的墨字——是三年前温家案的补录笔录。他不敢看。但也不敢扔。
"这份手令——正本——只有一个人能碰。萧景桓。"
"萧承煜的弟弟?"
"景桓是司礼监密柜的书吏。他的日常差事就是替刘瑾整理密柜目录、归档、记录调阅。他是全京城唯一能合法进入紫宸殿偏殿密柜范围的人。但他不会帮你——他的家小被刘瑾软禁在城外后海北岸的别院里。他侄子——才五岁。"
侯敬堂站起来拍掉膝上的泥。他拍泥的动作跟扫落叶一样——不急不躁,做了一辈子的习惯。他把地上的抄经纸一张一张捡回布袋里,捡到最底下那张黄纸时手指停了停,然后把它抽出来——叠好,放在温景行手心里。
"这张纸上记着我见过的刘瑾手令目录编号。你去找萧承煜——他认得他弟弟的字,知道怎么说服他。"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