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名单
徐文达看着纸笔,没有马上捡。他盯着纸看了很长时间,油灯把纸上的水印纹照得明明暗暗。然后他开口了。"我先写——我家小怎么办?刘瑾能杀他们。比杀我还快。"
"你写之前我不能答应你任何事。写了之后萧千户会看这份名单够不够分量。够分量——他派专人护送你家小出城,出刘瑾两天急报能到的地方。不够分量——你就在这间号子里继续待着。关在这比死在护城河里好。"
徐文达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捡起笔。他的手一碰笔就像一个人终于拿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手腕还在抖,但落笔之后第一条字迹就跟他在刑部签了十几年公文的手书一模一样。他没有按编号顺序写——他是按照记忆里那些死者的面孔一个挨着一个排列在纸上的。正德元年三月——京城某坊巡检被勒死于自家宅中,密令编号甲零三,暗桩代号丙申。同年六月——通州仓场大使坠马身亡实为被推落,代号丁卯。九月——都察院一名小吏在澡堂溺毙实为被按在水里闷死,代号乙丑。他一个一个写下去,一共列了二十多个人名,从正德元年三月列到正德三年五月。最新的一条是一个半月前——密令上只有编码没有姓名,目标是一艘运河货船上的押运官,在船上被推下水,伪造为酒醉坠河。
三个熟悉的名字在名单中段出现——冯载道、陈纪周、万德昭。温家十二接头人中最早被灭口的三人。徐文达笔下这三个人的名下写的不是"被害",是"已回收情报——后清除。"冯载道被清除前被人从汉中驿的厨房隔板下搜出了一份刘瑾早年走私的私人账簿。陈纪周在保定的书房地砖下被搜出了温家的残页联络图。万德昭——他的嘴至死都没张开。三个接头人死了,三份物证被棋师的对手回收。这条线上的狙击手不光在杀人——他也在收集温家的情报碎片。为了拼成一张他比温景行更想得到的全图。
"密令原件末尾——"徐文达写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停下来,笔搁在纸边,整个人往后靠进墙角的阴影里。他续道,"每份密令最末一页撕掉发给下级执行暗桩,撕走的地方毛边缝里夹了一张极小纸片。纸片上只有一个代号——棋师。不是人名不是官职。七份密令里有四份末尾是这个代号。接收端那个位阶最高的人就是棋师——他指挥所有暗桩。卢刚、阮敬山、我——全是通过棋师调动。他如果落到你们手里,整条京城的指挥线全部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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