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墨锭里的风骨
“你太爷爷……是不是在文字上受过屈?”陈野问,镜里的老先生突然把毛笔往桌上一摔,笔杆断成两截,他对着宣纸磕头,额头撞在桌角,血滴在红墨里,像开了朵凄厉的花。
男人的呼吸猛地一滞:“听我爷爷说,民国初年,太爷爷因为写了篇针砭时弊的文章,被官府抓了去,说他‘妖言惑众’。在牢里被打坏了腿,出来后就再也不能提笔,没过半年就去了。”
“他被抓那天,正用这墨锭写《劝学篇》,写到‘士不可不弘毅’,墨迹突然断了,笔掉在地上。”
铜镜里的宣纸突然燃了起来,红墨写的字在火里扭曲,老先生的影子却死死护着墨锭,不让火苗烧到。火灭后,纸上的灰烬里,“守真”二字依然清晰,像用骨头拼的。
“去紫檀木匣的夹层看看,”陈野说,“里面应该有东西。”
男人的脚步声在书房里响起来,带着点急促。“有!”他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震惊,“是半张没烧完的《劝学篇》!纸都发黄发脆了,上面的字是红的,跟我磨出来的墨一个色!最后那句‘士不可不弘毅’,笔画都飞起来了,像在喊!”
“那是他没写完的风骨。”陈野的声音放轻了,“你太爷爷不是写不了字了,是把想说的话,都藏进墨锭里了。”
镜面里的红墨突然变黑,像被清水洗过,老先生的影子拿起毛笔,在宣纸上重新写“守真”二字,墨色蓝黑,笔画沉稳,像座山。他对着镜子笑了笑,影子渐渐淡了,化作缕青烟,钻进了墨锭的“守真”二字里。
“墨……墨变回来了!”男人的声音带着释然,“黑得发蓝,闻着是松烟的清苦。砚台里好像……好像有股墨香,跟太爷爷书斋里的一个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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