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权臣低头
裴照玄跪下去的时候,保责封条还没贴上。
黄纸被小内侍捧在手里,纸边湿软,八个黑字悬在殿门前:代陛下行事者,自署自担。
那张纸像等着他的膝盖落稳。
满殿官员先是静了一息,随即一个接一个低头。
没有人敢说首辅认输了。
也没有人敢说首辅赢了。
因为他这一跪,不是向皇帝服软,是向那张空龙椅承认一件事:抢来的权,接不住这一轮责。
陆慎站在门侧,手里还拿着未干的封条浆刷。刷毛垂着,黄浆落在铜盆里,轻轻一点。
那一点声音,比殿里任何话都清楚。
裴照玄跪在御案前,没有抬头。
“臣裴照玄,请陛下临朝。”
第二遍,比第一遍低。
他身后的紫袍下摆沾了浆糊,往日最讲究的衣角贴在地砖上,没人敢替他拂。
无人敢动。
这一跪不是礼,是把前十章所有退回来的责,先压到他自己膝下。
顾承弼跪在殿角,听见这句,手里的旧布荷包松了一下。他方才被顾氏退名,被追责名单压住,被第三页“举荐”逼到老师面前。现在老师终于跪了,他却没有觉得轻松。
因为裴照玄一跪,他这个门生也跟着失势。
门生最大的体面,是老师站着。
老师跪下,门生就不再是能挡事的人,只是已经落名的人。
李惟昌也跪了。
他不是为了礼,是腿软。换防册放在他膝前,册尾空白仍旧朝上,像一块没合上的伤口。
薛闻铮慢慢跪下,宫门侧廊传来的雨气落在他肩上。他只担门内军纪,不担宫外民怨,这句话昨日还像一道护身墙,今日墙上也贴了封条。
周伯衡没有立刻跪。
他看着裴照玄的背影,看着那张还没贴的黄纸,看着御案后空着的椅子。
从第001章那一把空椅开始,到今日这一地膝盖,朝堂终于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处。
只是第一日,满殿等的是皇帝。
今日,满殿等的是皇帝肯不肯接回他们推不动的责。
周伯衡把袖口沾着的浆糊擦在帕子上,才缓缓跪下。
“臣周伯衡,请陛下临朝。”
声音一出,殿里像被推了一下。
李惟昌立刻跟上:“臣李惟昌,请陛下临朝。”
薛闻铮低头:“臣薛闻铮,请陛下临朝。”
一个接一个。
先是六部。
再是政事堂。
再是言官。
最后连方才避袖退后的郎中,也把额头压到地上,声音发紧:“臣等请陛下临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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