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西苑议事,龙椅非我
罗南嗤笑一声,将杯中酒液尽数泼在地毯上,酒渍狼藉。
“我不要交代,我要签字。”
他起身,一步逼近,食指直戳摄政王胸口:
“你要认清现实——边军军饷,我方拨付;制式火器,我方供给;你身下这摄政王座,是我方真金白银一层层堆起来的。”
“若无《天平窃洲盟约》扶持,爱新氏至今仍是关外牧羊奴,何来紫禁城之尊?”
沈砚指尖狠狠掐进槐树皮,掌心渗出血,浸透木纹。
他眼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竟如闯祸孩童般低眉俯首,不敢辩驳半句。
“本王……尽数应允。”
摄政王浑身颤抖,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造船厂、海关、铁路,一概依从公使安排。”
“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八个字毫无预兆地撞进沈砚脑海。
他曾以为是史官抹黑,此刻才知——字字写实,句句剜心。
罗南落座,慢条斯理抽出一张文书图纸:
“北漠罗刹汗国索要劳工三万,下月全数送至海参崴。损耗不论,缺额即补。”
“三万青壮,皆是活生生子民!”
摄政王猛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挣扎,“北方大旱,饥民易子而食,再征数万劳工,必激民变,动摇国本!”
“人命?”
罗南像听到笑话,肆意嘲弄,“这片土地上,除却高门贵胄,其余黎民不过两脚牲畜。
这批劳工远赴冰原挖矿,力竭即埋,不必运回。”
摄政王嘴唇翕动数次,终究颓然垂首,颤抖着接过图纸:
“本王……准奏。”
刹那间,沈砚自幼苦读的圣贤典籍、治国方略、家国理想,尽数崩塌。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绝唱在耳边回响。
可九重深宫,早已无半分清白。
堂堂摄政重臣,不过是一枚被外邦随意拨弄的棋子。
“走。”阿古珞拽住他臂膀。
再留一刻,便是疯魔。
二人沿树干滑下宫墙,没入沉沉夜色。
折返破盟阁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沈砚未进屋,只立在院中,拔出父亲遗留的佩剑。
剑锋冷光映出他憔悴的面容,也映出破晓前无边无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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