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边城喋血·残阳如血
“那是谁?”
“好像是住店的客人……”
“他在喊什么?大夏?什么是大夏?”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楼内,乱作一团。
榆关通判连滚带爬地跑到窗边,看到沈砚,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来人!给我抓住这个乱党!抓住他赏银千两!”
几个衙役拿着水火棍冲了出来,但看到沈砚手里那把滴着血、冒着烟的火枪,又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
“我看谁敢!”沈砚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你们是炎朝的官,吃的是炎朝的粮,却给洋人当狗!你们的祖宗牌位,都被洋人扔进茅厕了,你们还在给他们数钱!”
衙役们面面相觑,手中的棍子垂了下来。
就在这时,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
街道尽头,一队罗刹骑兵赶到了。他们穿着厚重的皮袄,挥舞着马刀,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卷来。
“跑!”阿古珞一把拉住沈砚,向后巷退去。
沈砚没有跑。他看着那些骑兵,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
他以为烧了万国楼,就能唤醒这些人。
可他忘了,唤醒一个人,需要勇气;而唤醒一座城,需要鲜血。
“阿古珞,”沈砚突然说,“你走。”
“什么?”阿古珞一愣。
“你拿着地图走。去山海关,去找破盟阁的其他人。”沈砚把怀里的《大夏全洲疆域图》掏出来,塞进她手里,“我在这儿拖住他们。”
“不行!”阿古珞死死抓住他的手腕,“要走一起走!”
“走不了了。”沈砚苦笑一声,指了指前方。
罗刹骑兵已经包围了后巷。
那个罗刹军官骑在高头大马上,用生硬的中文喊道:“抓住他!活的!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马鞍!”
沈砚推了阿古珞一把,把她推进旁边的柴堆缝隙里:“藏好!别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明晃晃的马刀。
他举起那把没子弹的抬枪,像举着一面旗帜。
他知道,这一次,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像周述文一样死,像陈举人一样死,像老魏一样死。
但他不后悔。
因为至少,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清晨,榆关镇的人们,听到了“大夏”这两个字。
哪怕只有一瞬,他们也记起了,自己曾经也是这片广阔疆土的主人。
“杀!”
罗刹骑兵冲了上来。
沈砚挥舞着枪托,迎了上去。
第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剧痛钻心。
第二刀劈在他的背上,鲜血浸透了棉衣。
他像一只落入狼群的孤羊,用尽全身力气,砸碎了一个骑兵的马头,撞倒了两个步兵。
但他终究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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