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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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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蜘蛛的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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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卵袋是一个底部呈弧形的短圆柱体,是用一块结实得像无法穿透的屏障似的白色绸缎缝制的。卵袋上面有一扇圆形的门,门里嵌着一个同样结实的盖子。柔弱的小家伙当然不可能穿过小盖子钻出来,那么,它们是怎样使自己解脱出来的呢?

  假设这个盖子是活动的,不是封死的;假设这一窝圆网蛛是同一时间孵化出来的;那么可以想象,在所有小蜘蛛背部合力的推动下,那扇门会被轻而易举地推倒,就像沸腾的水把壶盖顶开一样,小蜘蛛们随即如潮水般一泻而出。然而,盖子和袋子是紧密连在一起的,孵化是断断续续的,并不是因为小蜘蛛的微弱力量聚集在一起而打开的。事实上,盖子应该是像植物的囊袋那样自动开裂的。在孵化期间,这个盖子会自动启封、翘起,让新生儿通过。

  每一种植物都有一把神奇的锁,掌控着种子盒的开启关闭。而这把生命系统的钥匙,就是阳光的爱抚。龙头花的干果熟透时会打开三扇小窗;海绿果会分成两个像香皂盒形的球冠;石竹的果瓣会部分裂开,顶端打开一个星形的洞口。

  而彩带蛛的“卵盒”也像干果一样,只要未完成孵化,盖子就锁得紧紧的;一旦感应到里面有小蜘蛛的动静,它就自动打开。

  炎热的六七月来到了,小圆网蛛们也迫不及待地要享受它们最喜欢的季节了。

  要从牢固的球壁上开辟一条通道是很困难的,盒盖必须自动开启。但是盒盖的开启并不遵循一般的设想,因为盖子是这个卵袋最后一道工序,所以我们总幻想盖子的边缘不会被完全焊牢,可以裂开。但不论我在什么季节,除非把整个建筑物毁坏,我的镊子都不能够把它撬开。最后,它的开启很不完美地展现在我的眼前:裂痕毫无规律,绸布像石榴皮似的在强日光下突然裂开。看着撕破的布都往外翻,我猜想爆裂应该是由于内部空气受阳光加热膨胀所造成的。喷出来的棕红色绒棉,再也不能充当小蜘蛛的温床,小家伙们显得惊恐不安。

  这里让我们来看看室内和室外的区别。室外迷迭香树篱上的气球在骄阳下轰轰烈烈地炸开了,喷出了棕红色的丝团和小蜘蛛。在田野里,七八月的烈日照射到毫无遮拦的荆棘丛中,小蜘蛛的住所炸开的情景仿佛在为他们饯行。而在温和的实验室里,大多气球都没有裂开,除非我插手。但是我观察到有几个气球上出现了一个圆洞,像是由钻头钻过的,显然这是里面耐不住寂寞的小蜘蛛轮流用大颚在某一点上钻洞的结果。

  来到新世界的小彩带蛛们,在迁徙之前,要给自己换一身新衣服。一小部分的蜘蛛随着丝团被喷出来以后,绝大多数还在裂开的丝团袋子里面。小蜘蛛们一点都不着急出去,因为整装待发也不是同时进行的,好几天以后,小家伙们才一批一批疏散出去。

  小蜘蛛们一边经受着阳光的洗礼,一边有条不紊地进行迁徙工作。它们跟冠冕圆网蛛一样都是纺丝的好手,拉出一条细线,随风飘荡着飞走了。同一天早晨只有小部分蜘蛛离开,场面冷冷清清,一点都不热闹。没有看到它们成群结队地飞走,我有点失望。

  不过,这一次小蜘蛛在蜕皮前是倾巢出动的,也许是因为轻微擦伤的表皮大可不必换掉。圆锥形的袋子远没有气球形的袋子宽大,小蜘蛛们想从挤成一团抽出身来,很可能会扭伤,因此统一行动,到附近的小树枝上安顿下来再作打算。

  同样因没有看见热热闹闹的迁徙场面而失望的,是对于丝蛛的迁徙。它也有一个非常精美的卵袋,一个仅次于彩带蛛的杰作:一个星形的圆盘封在钝圆锥形的卵袋顶上,制作袋子的布料比彩带蛛的更加厚实,因此更有必要自动破裂。开裂的原理似乎同样是空气受热膨胀,也需要七月的炎炎烈日。

  小蜘蛛们共同编织,发挥集体的力量,很快就搭好了一顶透光的帐篷。它们在这个临时营地住上一周,完成蜕皮的过程,把旧皮堆积在营地的地面上。换上新衣的小蜘蛛们爬上高高的秋千,在那里养精蓄锐。等它们足够成熟的时候,就陆陆续续开始出发了。可是,它们不像用丝线飞行的蜘蛛那样大胆,相比而言,它们的旅途是一段一段的,显得亦步亦趋。吊在丝端的蜘蛛,在离地一柞高的地方垂直下落,一阵风把它吹成了一个摇晃的钟摆,好不容易落在附近的一棵小树枝上,算是到达了旅行的第一站。随后,蜘蛛又继续下落,将丝线拉到最长,等着微风把它送到充满期待的下一站。它挑剔地寻觅完美的居所,直到降临到一个满意的地方才会停止一小段一小段的前进。

  当然,如果风力大,远征也变得比较方便快捷。摆线一断,小蜘蛛就会被飞出的丝带到一定距离以外。总之,蜘蛛迁徙的方式在实质上都是一样的。彩带圆网蛛和丝蛛虽然是我们地区编织卵袋技艺最精湛的纺织姑娘,但迁徙时的表现都让我大失所望。我怀念冠冕蛛旅行时的气势,于是我将转向那些被我忽略的普通蜘蛛,重新看见了同样甚至更加惊心动魄的场面。
第一章 蜘蛛的迁徙(3/3).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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