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蒂菲粪金龟的道德
下面就让我来概括性地介绍一下蒂菲粪金龟的品德吧。寒冷的冬天过去之后,蒂菲粪金龟就开始寻找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并且和它一起在地下安家落户。丈夫虽然得常常出门,有很多与其他姑娘打交道的机会,但它始终没有变心。它的妻子,那位女挖掘者决心在孩子没有独立之前,绝不踏出家门一步,所以就以毫无消减的热情给予丈夫支持和帮助。丈夫让妻子做的是一些较轻松的耙土工作,而自己所干的却是最为辛苦的活,连续一个多月来都坚持着用带三齿叉的篓子把挖掘出来的土搬运到洞外,从一条狭长的地下长廊里往外运土。它十分有耐心,从来不会因为路途的艰险而泄气。之后,搬土工又开始忙着采集粮食,它得去采购食物,为孩子储备粮食;为了帮妻子简化剥皮、分拣、装罐头的工作,它又得磨粉,在离洞底一定距离的地方把被太阳晒硬了的粮食碾碎,把它加工成粗粉,接着,面粉就落到妻子的面包房里。最后,身心疲惫的它离开家,在远处的露天的地里死去。为了让孩子将来能够过上幸福的日子,它勇敢地完成了作为父亲的责任和义务,义无反顾地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而这时的雌蒂菲粪金龟虽然还活着,却闭门不出,尽心尽力地操持着家务。古人把那些模范母亲称作“多米芒希”,它就像多米芒希那样,把面包搓揉成棍状,将一枚卵放在里面,从此便一直守着,直到她的孩子们破壳而出,大批迁移。等秋天到来时,它终于带着一群孩子来到了地面。孩子们自由地奔走四方,去羊群经常光顾的地方大快朵颐,而恪尽职守的母亲现在已无事可做,便死去了。
有的父亲对孩子毫不关心,但蒂菲粪金龟的父亲却并非如此,它在孩子身上倾注了极其深厚的感情,达到了忘我的地步。它原本可以去欣赏春天的美景,可以跟伙伴们一起宴饮,和女邻居们嬉戏玩闹。但它却没有这么做。它不为灿烂的春光所心动,坚持在地下工作,尽心竭力地想要为孩子们留下一份家业。当最后离开这个世界时,它可以欣慰地对自己说:“我已经尽力了,我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这位勤劳的父亲,为何会有如此崇高的献身精神和热烈的激情去为孩子的幸福而奔波劳碌呢?事实告诉我们,它的品德是在点滴之中培养而成的,和人一样,它也在实践中学习,也在变化、发展和完善,从平凡到优秀,从优秀到出色。一些偶然性的有利和不利的条件共同造就了它。时间使它成熟,使它的行动更为周密,以往的教训在这个小小的食粪虫的脑瓜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本能由需要所驱动,动物在需要的激励下造就了自己;它通过自己的能力把自己塑造成现在我们所熟悉的这个样子。它有自己的工具和工作,它的习性、能力、技艺,都是依靠在漫长的道路上所获得的点滴经验积累而成的。
这些评价就是理论家给予蒂菲粪金龟的。如果他们没有用空洞浮华之词代替具有说服力的事实,那么这一伟大的评价会使任何一个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产生好奇和向往。我们应该向蒂菲粪金龟请教,但它肯定不会向我们透露本能来自何处;它不会揭示这个谜底的答案;但至少它可以让我们看见一丝光亮,这丝光亮再昏暗难见,再飘摇不定,也能够帮助我们在黑暗的洞穴中探索着前进。
为了孩子,蒂菲粪金龟专门挑选那种被太阳烤干、晒硬了的羊粪。这是一个奇怪的选择,因为其他的拾粪者没有一个像它这样采集粮食的,不论是圣甲虫、粪蜣螂、粪金龟或者是其他的食粪虫,它们青睐新鲜的食物。对所有的食粪虫而言,无论大小,无论是塑造粪梨的艺术家还是粪香肠制造者,它们无一例外地需要富有弹性、货真价实的原料。但是,持三叉戟的蒂菲粪金龟却偏偏选择普通的“橄榄”,也就是失去了水分的羊粪蛋。还是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为妙,毕竟世界本就异彩纷呈,存在这种爱好也不足为奇。但是,我依然想追根问底,明明有来自羊或其他动物的柔嫩且富有水分的食物,这个持三叉戟的食粪虫,为什么偏偏要把别人嫌弃的东西当作宝贝呢?如果不是它天生就对这道菜情有独钟,那么又为何要放弃它也应该有份的好东西而去选择这种粗劣的、别人都弃而不顾的东西呢?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没必要再追究下去了。无论如何,干羊粪球给予了蒂菲粪金龟,而它一旦接受了这一份赠予,后来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似乎是促使进步的原动力“需要”,让蒂菲粪金龟逐渐担当起了合作者的责任。过去的它喜欢四处游戏欢宴,这也是出于昆虫的习性;而经过无数次尝试,这个家族感受到了劳动给它们带来的满足,所以现在的它则成了干劲十足的劳动者。
它收集这种干燥的羊粪有什么用呢?其实很简单,当这些难以下咽的粮食在洞穴里潮气的作用下软化下来时,就可以吃了。它以粮食为原料制成毯子,这样在严冬到来时就能够躲在里面御寒。但这只不过是这条毯子最次要的用途,最主要还是为了孩子的将来着想,这是为它们提供的食物。但是,幼虫的消化能力很弱,它们从不肯直接吃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食物。为了它们能够接受这些粮食,也为了使食物吃起来更香,就必须经过加工,让它变得柔嫩而又甜美。那么,到哪儿去加工呢?当然是在地下。因为只有那里能够维持稳定的湿度,同时又不会太潮湿而影响卫生;为了使食物的质量能有所保障,它就必须挖洞,而且洞挖得越深越好,否则,食物被夏天的酷热烘干了的话就无法食用了。幼虫的生长速度很是缓慢,要到九月才能长成成虫,因此一年中最酷热的季节到来时,它必须躲在地窖里避暑,要知道,只有那里面包才不至于被烘干。要让幼虫和粮食能够不受炎夏骄阳的炙烤,1.5米的洞穴其实也并不算深。这口井虽然要向下挖得很深,但是母亲一个人就能够完成这项任务。当它独自坚韧地工作时,没有旁人会来帮助;但是要使巷道里始终留有空间,这样既便于运输粮食,也便于孩子们迁移,挖出的土就必须及时搬运出去。既要挖掘又要运土,想要按期完成这么浩大的工程,光靠它自己是不可能的,而且对一个人来说实在太过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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