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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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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恩师千古,半生薪火永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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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舟接过书,翻开扉页。上面是周建国四十年不变的笔迹:

  当官先做人,万事民为先。可以圆滑,不能无骨。一生清贫不为耻,百姓安康便是福。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每一笔都像是刻在纸上的。墨迹已经泛旧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就像老书记这一生——简朴、端正、清清楚楚。

  他合上书,对着温承安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目光正好落在院门上贴着的对联上。那是周建国退休那年自己写的,红纸已经褪色了,但字迹还在——

  上联:一身正气敢碰硬

  下联:两袖清风不染尘

  横批只剩半张,在风里微微飘动,上面写着三个字:不负谁。

  横批被风雨侵蚀得厉害,最后一个字已经看不清了。但林舟知道那个字是什么。

  他站起身,把《论党员的修养》收进公文包里,和那份被墨迹沾染的稽察方案放在一起。然后他走出院门,上了温承安的车,没有回头。

  第四节:新的起点,老书记的最后馈赠

  从西河乡回到江城的高铁上,林舟翻开周建国留下的那本旧书,从头到尾一页页地读。

  书页已经泛黄发脆,翻起来沙沙作响,有些页脚被折过,有些段落被画了横线,还有一些空白处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批注的字迹和扉页上的一模一样——年轻时的周建国,笔迹比退休后更有力,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认真。有一页被折了角,上面用红笔画了一段话,字迹尤其用力,几乎力透纸背。

  他循着那些批注,读到了第四十七页,找到了那段话。那是一段关于党员应该怎样对待群众批评的文字。周建国用钢笔在旁边写了一句批注,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的一样清晰——

  说到底,你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都是老百姓种的、老百姓织的。他们是你的衣食父母。对父母,你弯得下腰。

  林舟合上书,把目光投向车窗外。高铁正疾驰在江汉平原上,窗外是大片大片正在返青的冬小麦,嫩绿的麦苗铺到天际线尽头,与灰蓝色的天空交汇。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在暮色里被染成淡金色。他看见那些村庄里,有无数个像西河乡一样的地方;有无数个像刘二婶、像王虎、像老孙头一样的普通人;有无数条正在修或已经修好的路;有无数个像周建国一样扎根基层一辈子的干部。

  火车穿过一条隧道,车窗变成了镜子。他在玻璃倒影里看见自己——比八年前刚参加工作时瘦了,眼圈有些发黑,但眼神不再迷茫。八年前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八年后他仍然不知道,但他已经不在乎了。路不是用来“知道”的,是用来“走”的。

  回到江城后,林舟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宿舍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

  他打开那份被墨迹沾染的重点项目稽察方案,把弄脏的那一页撕掉,重新打印了一页,仔细装订好。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周建国同志,西河乡退休党委书记,我的引路人。终年六十七岁。教我两句话:做官先做人,万事民为先;可以圆滑,不能无骨。我将带着这两句话,走完他未走完的路。

  写完之后,他把那本《论党员的修养》端端正正地放在办公桌右上角——那是每天坐下来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书很旧,和这间崭新的办公室格格不入。但林舟觉得,这张办公桌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本旧书。

  窗外,江城市的万家灯火正在渐次亮起。那些光从无数扇窗户里透出来,从高层的住宅楼、从低矮的老街区、从远处的开发区、从江对岸的新城,一盏接一盏,汇成一片暖黄色的海洋。他俯瞰着这座渐渐亮起来的城市,忽然觉得周建国并没有走。他就在那些灯里,在那些修好的路里,在每一个因为他的守护而过上好日子的百姓的笑容里。

  他拿起手机,给苏清禾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来了。老书记送了我一本书,书里有一句话——对衣食父母,你弯得下腰。我想把这句活用在我接下来的工作中。”

  苏清禾很快回复:“他把你教得很好。”

  林舟看着屏幕,笑了一下。然后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发出去:“我会继续走下去。不管市里的水有多深。”

  窗外,夜色已深,但天边已经有一颗星在隐隐约约地亮着。那颗星很小,很淡,像四十年前西河乡那个满头黑发的年轻人眼里的光。那颗星照过周建国修的水渠,照过林舟修的公路,照过无数个在基层默默耕耘的干部,如今高高挂在天上,照着他即将踏上的新的征程。

  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光晕落在《论党员的修养》泛黄的封面上。林舟翻开稽察方案的最后一页,在审批意见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端正,一笔一划,和四十年前那个年轻人写在教材扉页上的字一模一样。

  老书记走了。但老书记的路,他还在走。每一步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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