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风萧兮易水寒
婉儿是唯一站着的女子。她没有靠近案边,只是远远站着,手里提着那只陈旧的药箱。她看着众人,眼神里没有悲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悯。
二
“荆卿……”太子丹实在受不了这种死寂,他转向荆轲,眼圈发红,“这杯酒,丹……敬你。”
荆轲没有立刻接酒。
他走到那盘生肉前,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块还在滴血的肝脏。他没有吃,只是举到眼前,透过那血红的颜色,看着天上那轮冷月。
“殿下可知,这最后一餐,为何要吃生肉?”荆轲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这死寂的夜。
太子丹一愣,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咸阳。”荆轲将生肉丢回盘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到了那里,我们便是案上鱼肉,是笼中困兽。今日食生,是要让肚子里的血性,压过那份即将面临的、被烹煮的恐惧。”
他说完,才伸手接过太子丹手中的酒杯。
没有敬天,没有敬地,也没有敬太子丹。
荆轲转身,面向西方——那是咸阳的方向。
“这一杯,敬樊於期。”荆轲将杯中酒,缓缓洒在冰冻的河面上,“将军,明日,荆轲便来取你头颅了。你且安心,你的人头,会换来秦王一滴血。”
酒水洒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一颗颗琥珀色的珠子。
接着,荆轲又倒了一杯。
“这一杯,敬秦舞阳。”他看向那个正在傻笑的莽夫,“舞阳,你虽已成傀儡,但你的名姓,必将随此事流传。你不是人,你是碑。”
秦舞阳似乎听懂了,咧开嘴,笑得更加灿烂,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冻土上。
荆轲饮尽此杯,再次倒酒。
“这一杯,敬黑雕使的箭,敬狗屠的刀,敬雪乔的机括,敬阿罗的情报,敬婉儿的医药。”他一一看过众人,眼神如古井无波,“我们是六个人,也是一个人。明日之后,或身死名裂,或天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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