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2章粉墨登场
谢依兰抬起头,晨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她说,“我陪你去。”
三天时间,像指间的沙,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楼明之和谢依兰几乎跑遍了镇江城的犄角旮旯。他们去了周三寿的废品站,在堆满破烂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霜门弟子令牌;去了孟长安看守的废弃工厂,在一本泛黄的相册里,翻到了一张二十年前的青霜门合影——周三寿、林淑琴、孟长安,都在上面,笑容青涩;去了林淑琴待过的戏班子,班主说,林淑琴最近总往老戏楼跑,身上带着栀子花香,还说什么“青霜要回来了”。
线索一点点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三个看似普通的死者,都是青霜门的幸存者。他们隐姓埋名二十年,以为能安稳过完一生,却还是没能逃过追杀。
而杀他们的人,用的是青霜门的独门剑法——碎星式。
清理门户。
谢依兰说这四个字时,声音冷得像冰。楼明之知道,她心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第三天下午,天朗气清。
城西博物馆门口,人山人海。
红色的横幅挂得很高,上面“侠骨柔情,江湖再现”八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门口挤满了人,有捧着《武侠天地》的老读者,有扛着相机的记者,还有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大概是武侠coser。喧闹的人声,把博物馆变成了一个热闹的集市。
楼明之和谢依兰混在人群里,缓缓往里走。
谢依兰换了一身素色的棉麻长裙,头发披散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像个文静的学生。楼明之穿着简单的夹克牛仔裤,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他注意到,人群里有不少陌生的面孔。他们穿着普通,却眼神警惕,时不时朝四周张望——是买卡特的人。
许又开这步棋,走得真险。他把所有人都引到了这里,包括猎物,包括猎人。
博物馆大厅里,灯火通明。
正中央的展台上,罩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柜。柜子里,躺着一枚白玉剑穗。羊脂白玉的质地,上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栀子花,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周围围满了人,啧啧称奇。
“这就是青霜门的白玉剑穗啊,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当年青霜门主就是佩着这把剑,横扫江南武林的!”
“可惜啊,青霜门一夜覆灭,真是江湖憾事……”
议论声嗡嗡地响着,楼明之和谢依兰挤过人群,站在展台前。
谢依兰的目光落在剑穗上,瞳孔骤然收缩。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像是想伸手去摸,又硬生生忍住了。楼明之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
“这是我师父的嫁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哽咽,“是门主亲自雕的。剑穗上的栀子花,是我师父最喜欢的花。”
楼明之的目光,落在展台旁的介绍牌上。
上面写着:白玉剑穗,青霜门传世信物,许又开先生私人收藏。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对青霜门的覆灭,只字不提。
楼明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又开在隐瞒什么?
就在这时,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缓缓走上**台。
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深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儒雅随和,像个教书育人的教授。
是许又开。
比杂志上的照片,苍老了些,却更有气度。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许又开拿起话筒,声音温和而有力,像春风拂过湖面,“欢迎来到‘武侠文化展’的现场。我是许又开。”
台下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许又开微笑着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带着一种长者的慈爱:“武侠,是刻在我们中国人骨子里的浪漫。快意恩仇,行侠仗义,是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梦。今天,我把收藏了几十年的武侠文物展示出来,就是想让大家,再一次感受江湖的魅力。”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高声喊:“许先生!能不能给我们讲讲青霜门的故事?听说您收藏了青霜门的剑穗,这背后一定有故事吧!”
许又开的目光,落在那个提问的人身上。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可楼明之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那抹冷光,像冰锥,瞬间刺破了他儒雅的面具。
“青霜门。”许又开缓缓念出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那是一个传奇的门派。二十年前,名震江南。可惜啊……”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惋惜:“后来因为门派内讧,一夜覆灭,实在是江湖憾事。”
门派内讧。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楼明之的耳朵里。
和当年官方的结论,一模一样。
可楼明之知道,这是谎言。
青霜门的覆灭,不是内讧,是屠杀。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门惨案。
谢依兰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楼明之悄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她的心里。
谢依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
许又开还在台上侃侃而谈。他讲青霜门的剑法如何精妙,讲青霜门的弟子如何侠义,却对那场灭门惨案,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仿佛那不是一场血腥的屠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
楼明之的目光,死死盯着许又开。
他注意到,许又开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黑色的表盘,银色的表带,款式很旧。
和那个馄饨摊主阿武,戴的是同一款。
楼明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武是买卡特的人。许又开戴着和他一样的手表。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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