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7章剑痕锁魂,旧纸藏凶
镇江的梅雨季,总带着化不开的湿冷。
雨丝像扯不断的银丝,斜斜地织着,将西津渡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也将巷尾那间废弃的旧茶馆,裹进了一片朦胧的水汽里。
楼明之蹲在茶馆的门槛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道已经发黑的血迹。血迹呈不规则的形状,边缘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出,这是一道喷溅状的血痕——死者倒下时,血液不是缓慢流淌,而是被某种锐器以极快的速度划破动脉,喷溅而出。
他的身后,谢依兰正蹲在尸体旁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死者脖颈处的伤口。雨珠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滴在藏青色的民俗学者制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却浑然不觉,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得吓人。
这是三天里的第三起命案。
死者名叫周三寿,六十二岁,无儿无女,早年是镇江码头的搬运工,退休后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和捡破烂为生。据附近的居民说,周三寿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唯一的爱好,就是每天傍晚来这间废弃的旧茶馆,喝上一壶劣质的烧酒,对着墙壁自言自语。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老头,竟是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案的幸存者之一。
楼明之的目光从血迹上移开,落在死者摊开的手掌上。手掌心里,紧紧攥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碎片,碎片的形状很奇特,像是某种令牌的一角,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青”字。
和前两起命案的死者一样。
第一起命案的死者,是个名叫柳三娘的老太太,生前是镇江城南的裁缝,也是青霜门的幸存者。她死在自家的裁缝铺里,脖颈处同样有一道极细的伤口,手掌心里攥着一枚刻着“霜”字的青铜碎片。
第二起命案的死者,是个名叫赵老四的船夫,曾是青霜门的杂役。他死在渡口的小船上,伤口与前两人如出一辙,手掌心里攥着的,是一枚刻着“门”字的青铜碎片。
青、霜、门。
三枚碎片,拼在一起,正是“青霜门”三个字。
楼明之站起身,将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将周三寿手掌心里的青铜碎片装了进去。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谢依兰:“伤口怎么样?”
谢依兰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凝重:“和前两起一样,是锐器造成的致命伤,伤口狭长而平整,入刀角度精准,一刀划破颈动脉,手法干净利落。”她顿了顿,补充道,“最关键的是,伤口的形状,和青霜门的独门剑法‘碎星式’的剑痕,一模一样。”
楼明之的眼神一沉。
碎星式,青霜门的镇派剑法之一,以快、准、狠著称,剑招刁钻,出手必见血。当年青霜门覆灭时,江湖上盛传,碎星式已经随着青霜门的覆灭而失传。可现在,这失传二十年的剑法,却接连出现在三起命案的现场。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谢依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雨水,目光扫过茶馆的四周,“茶馆里没有打斗的痕迹,门窗完好,说明死者是自愿来到这里的,而且对凶手没有防备。”
“自愿来的?”楼明之挑了挑眉,走到茶馆的窗边,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的灰尘,“周三寿每天傍晚来这里喝酒,昨晚却在深夜来到这里,除非……是有人约他。”
“而且,这个人,一定是他认识的人。”谢依兰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雨幕,“能让一个孤僻的老头,在深夜冒着大雨来到这里,除了熟人,还能有谁?”
楼明之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茶馆的每一个角落。茶馆不大,只有几张破旧的木桌和板凳,墙壁上布满了霉斑,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杂物,看起来破败不堪。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个旧木箱上。
木箱半掩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摞泛黄的旧报纸,和几本线装书。
楼明之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箱。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线装书。
书的封面已经破烂不堪,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青霜剑谱”四个字。
楼明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霜剑谱!
谢依兰也凑了过来,看到书封上的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是青霜剑谱?”
楼明之没有说话,只是快速地翻看着手里的线装书。书里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很多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但还是能看出,这确实是一本剑谱,上面记载着青霜门的剑法招式,其中就包括碎星式。
“不对。”谢依兰突然开口,眉头紧锁,“这不是真正的青霜剑谱。”
“哦?”楼明之抬起头,看向她,“怎么说?”
“我家祖上和青霜门有过交情,我小时候见过青霜剑谱的拓本。”谢依兰接过线装书,仔细地翻看着,“真正的青霜剑谱,是用宣纸印刷的,字迹是楷书,而且每一页的边角,都盖着青霜门的掌门印。这本剑谱,用的是普通的毛边纸,字迹是行书,而且没有掌门印,明显是后人临摹的。”
楼明之点了点头,接过剑谱,又翻了几页。果然,正如谢依兰所说,这本剑谱虽然记载了青霜门的剑法招式,但无论是纸张还是字迹,都和真正的青霜剑谱相去甚远。
“临摹这本剑谱的人,对青霜门的剑法很熟悉。”楼明之的目光落在剑谱上的字迹上,“你看,这些招式的注解,非常详细,甚至比我查到的青霜门剑法的记载,还要详细。”
“难道是青霜门的遗孤?”谢依兰脱口而出。
楼明之没有回答,只是将剑谱放回木箱,又拿起了一摞旧报纸。报纸的日期,都是二十年前的,上面刊登着青霜门覆灭案的相关报道。
报道的内容,和楼明之查到的资料大同小异——青霜门门主夫妇离奇死亡,镇派之宝青霜剑谱不翼而飞,门派内讧,幸存者四散逃亡,此案最终草草结案。
但其中有一篇报道,引起了楼明之的注意。
报道的标题是《青霜门覆灭之谜:护法离奇失踪,疑似携剑谱叛逃》。
报道中提到,青霜门覆灭后,门主夫妇的贴身护法买天雄离奇失踪,有人说他携带着青霜剑谱叛逃,也有人说他已经被灭口。
买天雄……
楼明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买卡特。
买天雄,买卡特……
这两个名字,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楼明之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快速地将报纸翻了一遍,却没有找到更多关于买天雄的信息。
就在这时,谢依兰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是许又开的助理打来的。”
楼明之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他找你干什么?”
谢依兰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凝重。挂了电话,她看向楼明之:“许又开说,他在镇江博物馆举办的武侠文化展,明天就要开展了。他邀请我们去参加开幕式,说有关于青霜门的重要文物,要给我们看。”
楼明之的眼神一沉。
许又开。
这个武侠界的“大神”,自从楼明之和谢依兰来到镇江调查青霜门覆灭案后,就一直对他们格外“关注”。他不仅主动联系他们,提供了一些关于青霜门的资料,还时不时地暗示,他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
这个人,看起来儒雅谦和,实则深不可测。
他突然邀请他们参加武侠文化展,还说有关于青霜门的重要文物,到底是何用意?
“去不去?”谢依兰看着楼明之,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去。”楼明之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我们没有理由不去。说不定,能从他那里,挖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谢依兰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许又开还说,买卡特也会去参加开幕式。”
“买卡特也会去?”楼明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有意思。这两个人,一个是武侠界的文化名流,一个是地下世界的皇神,他们凑在一起,能擦出什么火花?”
雨,还在下。
夜色,越来越浓。
楼明之和谢依兰走出废弃的旧茶馆,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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