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6章修复师的眼睛
老陈从木盒底层又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楼明之。照片很旧了,边缘已经发黄,但画面还算清晰:是一尊青铜鼎,三足两耳,鼎身上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内壁似乎还有铭文。
“这是青霜门的镇派之宝,叫‘青霜鼎’。”老陈说,“据说是明朝永乐年间铸造的,林家的传家宝。青霜门的名号,就是从这个鼎来的。”
楼明之仔细看着照片。鼎的造型古朴大气,虽然只是黑白照片,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厚重的历史感。鼎身一侧,刻着一个清晰的三角标记——和案发现场的一模一样。
“这个鼎现在在哪儿?”谢依兰问。
“不知道。”老陈摇头,“青霜门出事后,鼎就不见了。有人说被官府抄走了,有人说被门人带走了,也有人说毁在了那场大火里。”
“大火?”楼明之敏锐地抓住这个词,“青霜门是毁于火灾?”
老陈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
“青霜门那一晚,确实起了火。”他缓缓说道,“火是从主殿烧起来的,烧了整整一夜。等火灭了,整个门派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官府来查,说是意外失火,但明眼人都知道,那火起得太突然,烧得太快,不像是意外。”
“死了多少人?”
“当时在门里的,七十八口,一个都没跑出来。”老陈的声音很低,“林青崖,叶霜华,他们的女儿林霜——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小姑娘,还有几十个弟子、仆人,全烧死了。尸体都碳化了,分不清谁是谁,最后只能合葬。”
“可你刚才说,有个小姑娘逃出来了。”
“那是后来的说法。”老陈重新戴上眼镜,“当时官府给的结论是全死了。但江湖上一直有传言,说林家的小姑娘那天晚上不在门里,去外婆家了,逃过一劫。也有人说,是被人救走了。传了这么多年,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楼明之的脑海里飞速运转。如果青霜鼎真的存在,而且价值连城,那就有足够的动机引发血案。但如果只是为了夺宝,一把火烧了岂不是玉石俱焚?除非...除非凶手不仅要夺宝,还要灭口,要彻底抹去青霜门存在的痕迹。
“陈师傅,”他盯着老陈的眼睛,“您对青霜门的事这么了解,当年应该和门里有过往来吧?”
老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我是林青崖的朋友。我们年轻时就认识,他喜欢收藏古兵器,经常来博物馆找我,让我帮他鉴定。后来他成立了青霜门,我还去道贺过。”
“那晚出事前,您见过他吗?”
“见过。”老陈的喉结动了动,“出事前三天,他来找过我,神情很慌张。他说有人盯上了青霜鼎,要出高价买,他不肯,对方就威胁他。我劝他报警,他说没证据,报警也没用。”
“他说是谁了吗?”
“没说。”老陈摇头,“他只说,对方来头很大,他惹不起。那天他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东西,让我保管。”
老陈转身,从身后架子的最上层取下一个木匣。木匣很旧了,红漆斑驳,但雕花精美。他打开木匣,里面铺着红色丝绸,丝绸上放着一块青铜令牌。
楼明之的呼吸一滞。
那块令牌,和他恩师留下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大小,同样的厚度,同样的青铜质地。唯一不同的是,恩师那块背面刻的是“霜”字,而这块刻的是“青”字。
“这是青霜门的掌门令牌。”老陈将令牌递给楼明之,“一共两块,‘青’令由门主保管,‘霜’令由门主夫人保管。两块令牌合在一起,才能打开青霜门的密室——传说中存放青霜鼎的地方。”
楼明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令牌正面刻着云纹,中间是一个篆书的“令”字;背面是“青”字,笔力遒劲。
“林青崖为什么要把这个给你?”谢依兰问。
“他说,如果三天后他没来找我,就说明出事了。”老陈的声音有些哽咽,“让我把令牌交给...交给该给的人。我问该给谁,他说,到时候我就知道了。”
“然后他就再也没来。”
“嗯。三天后,青霜门就出事了。”老陈闭上眼睛,像是要平复情绪,“我赶过去的时候,火已经灭了,废墟还在冒烟。官府的人封锁了现场,不让人靠近。我在外围转了一圈,看到一个女人抱着个小女孩,匆匆离开。我想追上去,但人太多,没追上。”
“女人?小女孩?”楼明之追问,“你看清她们的样子了吗?”
“女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穿着粉色的小棉袄,趴在女人肩上,好像在哭。”老陈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光,“我当时想,那可能就是林家的小姑娘。后来江湖上传说她逃出来了,我就更确定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空调外机的嗡鸣。
楼明之看着手中的令牌,又想起恩师那块。两块令牌,一块在恩师手里,一块在林青崖的朋友手里。恩师查青霜门的案子,林青崖预感要出事——这两者之间,一定有联系。
“陈师傅,”他抬起头,“您认识一个叫林正风的警察吗?”
老陈的表情明显一怔:“林正风...认识。他是当年负责青霜门案子的警察之一。怎么,你也认识他?”
“他是我师父。”楼明之的声音很平静,“七年前,他死了。官方说是心脏病突发,但我不信。他死前,正在查一桩旧案,很可能就是青霜门的案子。”
老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楼明之和谢依兰,肩膀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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