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8章夜访精神病院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亮光。
“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老人说,“所以他死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
窗外,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道的深处。
楼明之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老人家,您能告诉我,他查到了什么吗?”
老人盯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发呆。
良久,他说:“他查到了许又开。”
楼明之的心又是一跳。
“许又开?”
“那个写书的。”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那个大善人。你爸查到他头上了,查到他和青霜门那桩案子有关系。他去找他,想当面问清楚。结果呢?”
老人转过头,看着楼明之:“结果他还没走到许又开家门口,就被停职了。停职第二天,他的车就在高速上翻了。一车人,就他一个死了。你说巧不巧?”
楼明之的手攥紧了。
父亲的死,是他心里永远的刺。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父亲开车回家,在高速上翻下路基,当场死亡。事故鉴定说是雨天路滑,车速过快,操作不当。他不信,查了很久,什么都没查到。后来案子就结了,永远地结了。
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不是意外。
“您怎么知道这些?”他看着老人,“您当时在哪儿?”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当时也在查青霜门的案子。”
谢依兰忍不住问:“您是……”
老人没理她,只看着楼明之:“你爸出事那天晚上,他在高速上开车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他说什么?”
“他说他查到证据了。”老人的声音很轻,“他说许又开和青霜门那桩案子脱不了干系,他找到了一个关键证人,那个证人愿意出庭作证。他说等他回来,就把证据交上去。”
老人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像是能透过天花板看见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然后他就出事了。”
楼明之沉默着,攥紧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个证人呢?”谢依兰问,“他说的那个证人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谢依兰。
“你刚才说,你师父叫谢青山?”
“是。”
老人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知道谢青山为什么能活着离开青霜门吗?”
谢依兰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师父谢青山是青霜门唯一活下来的人,这个她从小就知道。但师父是怎么活下来的,她从来没问过,师父也从来没说过。
“老人家,”她试探着问,“您知道?”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回去问问你师父,二十年前那个雨夜,他在哪儿,在干什么。”
谢依兰的心猛地揪紧了。
“您……您这话什么意思?”
老人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不管谢依兰怎么问,他都不再开口,只是躺在那里,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楼明之拉了拉谢依兰的袖子,示意她别再问了。
两个人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谢依兰靠在墙上,脸色发白。
“楼明之,”她低声说,“他说的那些……”
“不知道。”楼明之摇摇头,“但现在至少知道一件事——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谢依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楼梯口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楼明之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
312病房的门紧闭着,门上的油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陈旧的暗红色。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个老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他们是谁,是怎么找到他的,为什么要来找他。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他们来。
楼明之收回目光,跟着谢依兰下楼。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渐行渐远。
他们走后,312病房的灯灭了。
黑暗里,老人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
窗外,雨还在下。
两个人冒雨回到车里,浑身都湿透了。谢依兰坐在副驾驶座上,拿车里的纸巾擦着脸上的雨水,擦着擦着,突然停下来。
“楼明之。”
“嗯?”
“你说,那个老人家,为什么会在精神病院待十五年?”
楼明之发动汽车,雨刮器开始工作,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
“两种可能。”他说,“一种是,他真的疯了。另一种是,他装疯。”
“装疯?”
“对。”楼明之盯着前方雨幕中的路,“装疯,才能活下来。装疯,才不会被人灭口。装疯,才能等到想等的人。”
谢依兰沉默了。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车子驶出医院后门的小巷,汇入主路的车流。
红色的尾灯在雨幕中拖出长长的光痕,像一道道未愈的伤口。
第二天上午,楼明之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老鬼打来的。
“你小子昨天去哪儿了?”老鬼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我打你十几个电话都不接。”
“手机没电了。”楼明之说,“什么事?”
“大事。”老鬼压低声音,“买卡特那边传来消息,说许又开最近在找人。”
“找谁?”
“找一个叫刘老四的人。”老鬼说,“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楼明之皱眉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过。”
“买卡特说,这个刘老四是当年青霜门的厨师,青霜门出事后就失踪了。许又开最近派人在找他,好像是想灭口。”
楼明之心里一动。
青霜门的厨师?
“有他的照片吗?”
“有。”老鬼说,“买卡特让人传了一份过来。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自己看。”
楼明之挂断电话,打开手机。
照片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旧式的白色厨师服,站在一个灶台前,对着镜头笑。笑容憨厚,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朴实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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