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8章碎星
“不知道。卷宗里没有。”
谢依兰盯着那张便笺,眉头皱起。
“周远是我爸的大徒弟,我小时候见过他几次。他对我很好,每次来都给我带糖吃。案发后,他也失踪了。”
楼明之心中一动。
“也失踪了?”
“对。”谢依兰说,“我后来打听过,有人说他去了外地,有人说他改行做生意了,但没人知道确切下落。”
楼明之若有所思。
报案人,大徒弟,案发后失踪。
这个人,也有问题。
窗外天色渐亮,旅馆楼下的早点摊开始营业,蒸笼冒出的白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远处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和这座小城任何一个清晨没什么两样。
可楼明之知道,这个清晨不一样。
他们手里,终于有了二十年来最直接的线索。
“走。”他站起身。
谢依兰抬起头:“去哪?”
“去找许又开。”
许又开住在镇江城西的一处老宅子里。
那宅子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大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听雨轩”。
楼明之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推门进去,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正屋的门开着,里面隐约有人影走动。
“许老师在家吗?”
一个中年男人从屋里走出来,五十来岁,穿着对襟棉袄,戴着一副老花镜,斯斯文文的,正是许又开。
看见楼明之和谢依兰,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稀客稀客。快请进。”
两人跟着他进屋。屋里陈设简单,但处处透着讲究——红木桌椅,青花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落款是某个当代名家的名字。
许又开招呼他们坐下,亲自泡了茶,在对面落座。
“两位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楼明之没有绕弯子,直接掏出那张便笺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许老师,二十年前青霜门案发那晚,你在哪?”
许又开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在睡觉。我说过的。”
“可周远的口述里,你的房间没人。”
许又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周远的口述,是案发后第二天做的。那时候他刚发现满地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记错了很正常。”
“记错了?”楼明之盯着他,“周远是习武之人,耳目比普通人灵敏得多。他会记错有没有敲开你的门?”
许又开放下茶杯,抬起眼,和楼明之对视。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楼队长,你这是在审问我?”
“我只是在问问题。”
许又开笑了笑,那笑容依然温和,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好,那我回答你——那天晚上,我确实出去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看向他。
“去哪了?”
“后山。”许又开说,“我那段时间在写一本新书,需要找灵感,晚上睡不着就喜欢去后山走走。案发那晚,我也是去的后山,天亮才回来。”
“有人能证明吗?”
许又开摇摇头。
“没有。后山没人,我一个人。”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
这个说法,没法证实,也没法证伪。但至少,解释了他房间没人的原因。
“那你回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了吗?”
许又开的目光微微一闪。
“看见了。”
“什么?”
“周远。”许又开说,“他站在正厅门口,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我叫他,他没应。我走过去,才发现他面前是一地的尸体。”
楼明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远站在正厅门口?他不是说他凌晨才回来吗?”
许又开看着他,目光深邃。
“他是这么说的。但我知道,他那天晚上根本没下山。”
谢依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那他……他在哪?”
许又开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就在山上。一整夜都在。”
房间里一片寂静。
楼明之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许又开说的是真的,那周远在撒谎。他根本没下山,而是一直在山上。那他为什么撒谎?他在掩饰什么?
“许老师,”他开口,“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些?”
许又开苦笑了一下。
“说了有用吗?当年我只是个写小说的,人微言轻。周远是青霜门大弟子,报案人,官府信他不信我。我要是说出这些,说不定会被当成同谋抓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依兰脸上。
“这二十年,我一直在等。等有人来查这个案子,等有人愿意听我说这些。现在,你们来了。”
谢依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许老师,”她说,“您知道周远现在在哪吗?”
许又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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