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0章买卡特的交易
他忽然想起谢依兰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他们在整理青霜门旧案卷宗的时候,她翻到一页发黄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小字。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楼明之,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最想找到真相的人,恰恰是当年最不想让真相曝光的人?”
他当时没太在意,以为她是在说许又开。许又开确实是这样的——表面上在帮他们,实际上处处留一手。但现在想起来,谢依兰说的可能不只是许又开。
也可能是买卡特。
一个在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人,为什么对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这么执着?他说他查了二十年,查到的全是谎言。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的执念从哪里来?他跟青霜门到底是什么关系?
楼明之翻了个身,把这些问题压下去。现在想这些没有用。后天晚上,到了望江楼茶社,看了买卡特给的东西,一切就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楼明之出门去找谢依兰。
谢依兰住在镇江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离他的出租屋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的砖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大片,把原本的颜色都遮住了。她的房门是红色的,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门上没有门牌号,但楼明之认得那扇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她贴的,一直没撕。
他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楼明之皱起眉头,掏出手机给谢依兰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看了看手表——八点一刻。谢依兰不是那种睡懒觉的人,她一般七点就起来了,泡一壶茶,坐在窗前看书。这个点不在家,也不接电话,不太正常。
他沿着巷子走出去,到了街口的一家早餐铺子。铺子的老板是个胖女人,姓孙,跟谢依兰挺熟,经常给她留豆浆。
“孙姐,看见谢老师了吗?”
“谢老师啊,”孙姐一边炸油条一边说,“一大早就出去了,天还没亮呢。我问她这么早去哪儿,她说去火车站接个人。我问接谁,她笑了笑没说。”
火车站?
楼明之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公交站走。镇江火车站离老城区不远,坐公交四十分钟。他到的时候快九点了,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举着牌子的、蹲在花坛边吃泡面的,乱哄哄的。
他在出站口找了半天,没找到谢依兰。又打了一遍电话,还是没人接。
他开始有些急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着急,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安。他知道这种感觉——以前当刑警的时候,每次案子要出大事之前,他都会有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呼吸都喷到他脖子上了,他就是看不见。
他又拨了一遍谢依兰的电话。
这次接了。
“你在哪儿?”楼明之的声音有点冲。
“在回城的车上。”谢依兰的声音很正常,甚至有点轻快,“怎么了?”
“你一大早就跑火车站来接人,接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接谁?”
“我师叔。”
楼明之愣住了。
谢依兰的师叔。那个失踪了很久、她一直在找的师叔。那个可能是青霜门遗孤的人。
“他来了?”
“来了。昨天晚上到的,住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里。他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今天来接他。”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我们现在在回城的车上,大概四十分钟到。”
“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楼明之挂了电话,在出站口旁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站着等。十一月的镇江已经有些冷了,风从广场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子柴油味和泡面味。他裹紧了外套,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谢依兰的师叔。
这个人他听谢依兰提过很多次,但她知道的也很少——只知道师叔姓孟,叫孟怀安,是谢依兰师门那一辈最小的弟子。青霜门出事那年,孟怀安才二十出头,在师门里辈分不高,但天资极高,是那一辈里唯一学全了青霜门所有武学的人。青霜门覆灭之后,他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现在他突然出现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楼明之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在刑侦队干了十年、破了几百个案子练出来的直觉。
四十分钟后,谢依兰的电话来了。她说他们已经到城了,在公交总站下车,正在往老城区走。楼明之让他们在原地等着,他打车过去。
他到公交总站的时候,看见谢依兰站在站牌下面,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站在那里,背微微驼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小老头。
但楼明之注意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是老年人的眼睛。很亮,很锐利,像是两把藏在刀鞘里的刀。楼明之走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楼明之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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