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8章疯子的逻辑
“不知道。打电话叫我来的,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谢依兰蹲下来,看了看那具尸体。她没碰,只是看。她看得很仔细,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认识吗?”楼明之问。
“不认识。”谢依兰说,“但他的姿势不对。”
“哪里不对?”
“他的手。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这个姿势,是青霜门的‘闭门礼’。”
楼明之看着她。
“青霜门的人,死后如果双手交叠,左手在上,表示‘有冤未伸’。如果是右手在上,表示‘心愿已了’。他是左手在上。”
“所以他在告诉我们,他是青霜门的人,他有冤屈?”
“理论上是。”谢依兰说,“但青霜门灭门二十年了。幸存者就算活着,也都隐姓埋名。他故意摆出这个姿势,就是要让我们知道他的身份。”
楼明之想起纸条上那句话——“杀我的人,是许又开的人。”
“你认识许又开?”他问。
谢依兰愣了一下。
“认识。武侠圈的大神,写小说的。你问他干嘛?”
楼明之把纸条递给她。谢依兰看完,脸色变了。
“他怎么会跟许又开扯上关系?”
“我也想知道。”楼明之说,“但他死了,问不了了。”
四
天开始亮了。
江面上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对岸的建筑物从黑暗里浮出来,像一幅还没画完的水墨画。楼明之和谢依兰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具尸体,两个人都没说话。
“报警吧。”谢依兰终于开口。
“不能报。”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是个嫌疑人预备役。报警之后,第一个被扣起来的就是我。到时候谁查这个案子?你?你一个民俗学者,你能查什么?”
谢依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知道楼明之说得对。一个被革职的前警察,凌晨出现在凶案现场,没有任何官方身份,报警等于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尸体就扔在这儿?”
“不能扔。”楼明之说,“也不能动。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帮忙。”
“什么办法?”
“找买卡特。”
谢依兰的表情像是被人在脸上打了一拳。
“你疯了?买卡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找他帮忙,等于跟魔鬼做交易。”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江面。一艘货船从上游开过来,船上的喇叭放着一首老歌,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楼明之,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合作吗?”
“因为我帅?”
谢依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能杀人。
“因为你虽然疯,但你的疯是有底线的。你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顿了顿,“但找买卡特,我觉得你踩线了。”
“也许。”楼明之说,“但你有没有想过,许又开和买卡特,这两个人之间,可能根本就是一伙的?”
谢依兰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想啊,这个死了的人,说杀他的是许又开的人,又说买卡特知道一切。许又开是谁?武侠大神,文化名流。买卡特是谁?地下皇神,见不得光的人。这两个人,一明一暗,如果他们是同伙,那这个局就太大了。”
“可他们如果是同伙,买卡特为什么要帮我们?”
“不一定是帮我们。”楼明之说,“也许是利用我们。但利用和被利用,有时候分不清楚。重要的是,他现在是我们唯一能找的人。”
谢依兰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明之以为她睡着了。
“行。”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买卡特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你立刻撤。我不许你把自己搭进去。”
楼明之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凶。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虽然有时候挺烦的,但烦得让人放心。
“行。我答应你。”
五
买卡特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楼明之知道这一点。他在刑侦队的时候,跟买卡特的地下网络打过几次交道。每一次都是通过中间人,每一次都像是在玩一个永远通关不了的游戏。你永远不知道买卡特在哪儿,永远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甚至连“买卡特”这三个字是真是假都不确定。
但他有一个人可以找。
老魏。魏长河,五十七岁,镇江古玩市场的常客,表面上是个倒腾旧货的贩子,实际上是买卡特在镇江的联络人之一。楼明之以前办案的时候跟老魏打过几次交道,不算熟,但也不算生。老魏这个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你给他足够的钱,他能给你办很多事。
上午九点,古玩市场刚开门。
市场在镇江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两边是一溜仿古建筑,卖什么的都有——瓷器、字画、旧书、玉器、铜钱、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老物件。楼明之来过这里很多次,每次都觉得像是在走迷宫。巷子套巷子,弯弯绕绕,走错一个路口就得绕半天。
老魏的铺子在市场最里面,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门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魏记杂货”。楼明之推门进去的时候,老魏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面前摊着一张发黄的报纸,上头密密麻麻地写着电话号码和人名,跟间谍的密码本似的。
“哟,楼队长。”老魏抬起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对,你现在不是队长了,是普通老百姓了。来,坐,喝茶。”
楼明之没坐,也没喝茶。他站在柜台前面,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是他用手机拍的,仓库里那具尸体的脸,拍得不太清楚,但能看出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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