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5章古墓
“你认识我。”那个人摘下了帽子。
走廊里微弱的应急灯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四十多岁的脸,皮肤黝黑,颧骨很高,眼角有一道疤,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那张脸楼明之见过,在很多年前的档案照片上。
“老丁?”楼明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你不是——”
“不是死了?”老丁笑了一下,那道疤随着他的笑容扭曲了一下,“我是死了,对大多数人来说。但对少数人来说,我还活着。楼明之,你查青霜门的案子查了多久了?”
“三年。”
“三年。”老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三年了,你查到了什么?”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他查到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查到。他查到了青霜门覆灭的经过,但查不到幕后的原因。他查到了案发当天在场的每一个人,但查不到真正的凶手。他查到了那些被掩盖的证据,但查不到是谁在掩盖。
“你查不到,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老丁说,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查到。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你想追他们,他们随时能看到你。你觉得自己在查案,实际上你一直在他们的棋盘上走。”
“所以你就把我关在这里?”
“不是关。”老丁纠正他,“是藏。你昨天差点就死了,楼明之。那个线人是假的,那条巷子里等着你的不是档案,是五个人,五把刀。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得到消息,你现在已经躺在江底了。”
楼明之的手指微微攥紧。
“你们?还有谁?”
老丁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走廊里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楼明之:“你跟不跟来?”
楼明之看着老丁的背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又瘦又长。这是一个他以为已经死了十年的人。十年前,老丁是江城警界的传奇,破获过三起轰动全国的大案,被称为“刑侦铁面”。后来忽然辞职,消失得无影无踪。两年后,有消息说他因为酗酒过度死在了外地。
现在,这个“死人”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有人要杀他。
楼明之拿起桌上那半瓶矿泉水,走出了铁门。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应急灯每隔十米一盏,光线昏暗得像是快要停电。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很少有人经过。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合着水泥和铁锈的气味。
老丁走在前面,脚步很快,但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楼明之跟在后面,发现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得厉害,和老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条路走了多少遍了?”楼明之问。
“很多遍。”老丁头也不回,“但不是用来走的,是用来跑的。”
楼明之还没来得及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三四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不祥的鼓点。
老丁猛地停下来,伸手拦住楼明之。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黑色的小型手枪。
楼明之看着那把手枪,瞳孔微微收缩。那不是警用配枪,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黑市枪支,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新型号,枪身上没有任何编号或标识。
“你哪来的枪?”
老丁没有回答。他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贴着墙壁,慢慢地往走廊尽头移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楼明之跟在老丁身后,屏住呼吸。他的手是空的,没有任何武器,但他已经做好了徒手夺枪的准备。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持枪的对手,在刑警队的时候,他经历过三次枪战,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转角。应急灯在转角处投下一片三角形的光区。脚步声就是从那个转角后面传来的。
老丁在转角处停下,背贴着墙壁,握枪的手稳稳地举在耳边。他看了楼明之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特有的冷静。
然后他动了。
一个侧身,枪口指向转角后面,身体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静止到高速移动的切换,快得像一道影子。
但转角后面没有人。
脚步声也停了。
老丁站在走廊的交叉口,左右看了看,两条岔路都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在墙壁上投下惨白的光。地面上有几串新鲜的脚印,从左边那条岔路延伸过来,在交叉口转了个弯,又消失在了右边那条岔路的深处。
“他们走了。”老丁放下枪,但没有收起来,“他们在耍我们。”
“谁?”
“买卡特的人。”老丁转过身,看着楼明之,“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你应该听过他干的事。江城地下军火市场的最大供应商,表面上做的是进出口贸易,实际上控制着华中地区百分之六十的黑市武器流通。青霜门覆灭的案子,和他有关。”
楼明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青霜门覆灭案,他查了三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江湖恩怨,从来没有人和地下军火商扯上关系。如果老丁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不是江湖仇杀,而是某种更大的、涉及非法武器交易的阴谋。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查了十年。”老丁把枪插回腰间,“你查了三年,觉得已经够久了。我查了十年,十年里我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线索断掉,一个又一个的证人死掉,一个又一个的同事因为‘违规’被调走、被革职、被逼着退休。楼明之,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查这个案子的人吗?你不是。你是第八个。”
楼明之站在原地,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前面七个呢?”他问。
老丁看着他,没有回答。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跟我来。”老丁转身往右边那条岔路走去,“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了她,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楼明之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上刷着暗红色的漆,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老丁在门前停下,伸手敲了三下——一下,隔两秒,第二下,再隔两秒,第三下。
和之前塞纸条时一样的节奏。
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双手,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楼明之顺着那双手往上看,看到了一张他认识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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