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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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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5章 老码头镇江的雾 从江上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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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谁?”

  老人没回答。他从褥子下面又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照片。黑白照。照片上是一本杂志的封面。《武侠世界》。封面印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半身像。儒雅,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镜头后面的人。照片下方印着一行字——“本期专访:武侠文学大家许又开先生。”

  楼明之盯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他见过。不是真人,是海报。公交车站的灯箱里,书店门口的展架上,文化节的宣传栏上。武侠文学泰斗,文化名流,镇江市的文化名片。

  “许又开。”

  老人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有人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笔迹很工整,是程远山的字。

  “青霜门覆灭案。真凶。”

  江风从舱门的缝隙里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舱壁上的影子们一起晃动,像整条船都在发抖。楼明之的手按在那枚令牌上。令牌是凉的。青铜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沿着手臂往上走。他没有握紧,只是按着。

  “程远山什么时候把这个给你的?”

  “他死前三天。”

  老人把照片收回去,和令牌放在一起。

  “他来找我,说查到了。查了二十年,终于查到了。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青霜门的剑谱,不是被一个人夺走的,是被分掉了。有人拿了上卷,有人拿下卷,有人拿了心法,有人拿了图谱。他们瓜分了青霜门,然后把自己洗成体面人。”

  “许又开拿了什么?”

  “上卷。碎星式的剑招,全在上卷里。”

  舱外的雾从门缝里渗进来,淡淡的,像烟。煤油灯的光被雾裹住,变得柔和了,不再晃眼。老人靠在褥子上,闭了一下眼睛。他的眼皮很薄,薄到能看见眼珠在下面微微转动。像在做梦,又像是在看什么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东西。

  “这二十年,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接住这枚令牌的人。”

  他睁开眼,看着楼明之。

  “程远山说你行。他说你这个徒弟,骨头硬,心思细,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唯一不放心的,是你太干净了。”

  “太干净?”

  “你没在泥里滚过。不知道泥有多深。”

  老人把令牌拿起来,握在手里。令牌在他掌心里翻了个面,“程”字朝下,獬豸朝上。断角的獬豸对着他,嘴微张,像是在吼,又像是在说什么。

  “镇江城看着不大。但它的地下,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青霜门的案子,上面盖了二十年的土,土上面长了草,草上面栽了树。你把土挖开,惊动的不止是当年埋东西的人。”

  煤油灯的火苗又矮了。这回提灯的人没有进来剪灯芯。老人自己伸出手,把灯芯往上拨了拨。他的手指很稳,拨灯芯的动作很慢,慢到火苗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让你接这枚令牌。”

  他把令牌放回榻沿。

  “是让你看一看。看完了,你自己决定。接,就留下来。不接,你现在就走。走出这艘船,走上码头,走回你的生活里。程远山的冤,青霜门的仇,二十年的土,都跟你没关系。”

  舱里很静。江水拍打船底的声音,从脚下传上来,闷闷的,一下一下。楼明之伸出手,把那枚令牌拿起来。青铜的凉意第二次渗进掌心。他的手指摸到獬豸的断角,断口圆润,不知道是被多少人的手指磨圆的。他握着它,握了很久。

  然后把它放回榻沿上。

  “我接。”

  老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井底的光动了一下。

  “你想好了。”

  “不用想。”

  楼明之站起来。腿蜷得太久,膝盖发麻,他晃了一下,扶住舱壁才站稳。舱壁的木头很老了,被手摸出了包浆,滑溜溜的,带着体温。他把令牌从榻沿上拿起来,放进口袋。口袋很浅,令牌露出一截,獬豸的头探在外面。

  “程远山守了十年。你守了二十年。”他把露出来的令牌往里按了按。“总得有人继续守下去。”

  老人没说话。他把那张照片也递过来。楼明之接过去,翻过来,看着程远山写的那行字——“青霜门覆灭案。真凶。”笔迹很工整,每一个字的笔画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写这行字的时候,程远山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他把照片也放进口袋,和令牌放在一起。

  煤油灯的火苗静静地燃着。老人靠在褥子上,闭了一下眼睛。不是疲惫,是放下。像一个人把扛了很久的东西从肩上卸下来,肩膀还在原来的位置,但重量没有了。

  “老四。”他叫了一声。

  舱门开了。提灯的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盏煤油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半张脸,浅褐色的眼珠里映着火苗。

  “送他上岸。”

  楼明之走到舱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老师兄。你叫什么?”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江水拍打船底,缆绳绷紧的吱呀声从舱外传进来。

  “青霜门第四代弟子。排行老四。没有名字。”

  楼明之钻出船舱。雾比刚才更浓了。提灯的人走在前面,灯齐腰,一步一停,三步一照。楼明之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步走。码头的水泥墩子在雾里浮现出来,第三根,第二根,第一根。岸到了。

  他走上岸,回过头。

  船已经看不见了。雾把它吃掉了。只有那盏煤油灯的光还透过来,淡淡的,黄黄的,像雾里的一颗星。那颗星晃了晃,然后灭了。

  码头上只剩下他和浓得化不开的雾。江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他站了一会儿,把大衣领子竖得更高,手插进口袋里。右手指尖碰到那枚令牌,凉凉的。獬豸的断角硌着指腹。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雾在身后合拢。老码头重新陷入黑暗。

  (本章完)
第0195章 老码头镇江的雾 从江上漫过来。(3/3).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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